沈念念没有急着把课本合上。
值日表上的二十一点零五分，写在顾闻成的名字旁边，后面还跟着一行小字。
查走廊线路。
她把纸压平，又看向坐在十一号旧桌后的唐悦。
“你说老师拿钥匙出去以后门就打不开了，那他走的时候，灯已经灭了吗？”
唐悦的手指停在课本边缘。
她看着那个时间，过了片刻，才摇了摇头。
“灯在闪，他出去的时候，我还能看见黑板上的字。”
沈念念将黑伞靠在桌边，拿出手机，把这一页拍了下来。
灯闪，和整个教室断电，是两件事。
唐悦刚才那句话，把中间一段时间全省掉了。
裴砚将电灯靠近纸面，让苏晚晴能看清被折住的地方。
苏晚晴用左手扶着纸边，顺着原有的折痕，一点点把下面那一截展开。
她没有直接往外扯。
旧纸已经发脆，折角还有细小的裂口。
方禾也凑近了些，目光落在表格最下面。
“这里还有一条，写在日期下面，不是前面那次检查。”
沈念念顺着她指的位置看去。
【21：16，陈远去值班室借应急灯。】
陈远。
不是顾闻成。
裴砚看了看上下两条记录，将灯往页眉移了一点。
“日期相同，都是这一晚的记录，下面这条比老师离开晚了十一分钟。”
沈念念抬起头。
“陈远出去的时候，教室的门还能打开，对不对？”
唐悦的嘴唇动了动。
她似乎想起什么，目光慢慢移向门口。
“他还回头跟我说，借到灯就拿回来，让我别把桌上的东西收掉。”
谭建站在过道里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那第二题就该写陈远，老师先出门，后面还有别人出去，怎么能算最后一个？”
“这条记录确实把老师排除了，咱们再把停电时间对上。”
沈念念说着，将值日表放回展开的课本上。
她没有遮住那行字。
谭建也能看，方禾也能看。
但先看到一个姓名，就急着把整张卷子交出去，剩下那一道不会自己变对。
唐悦低头看着书，忽然把一根指头挪向封底。
“我记过时间，我是课代表，老师让大家别乱跑，有什么事先记下来。”
沈念念按她指的位置翻过去。
封底里侧，挤着几行歪斜的小字。
其中一行被画了两道横线。
【21：17，第一次断电。】
下面还有半句话。
陈远出去后，灯全黑了。
沈念念的目光停住。
这才是第一题要找的时间。
二十一点零五分，老师因为灯闪出去检查线路。
二十一点十六分，陈远去借应急灯。
再过一分钟，教室第一次彻底黑下来。
先后终于分清了。
她将这几行字也拍进手机，放大看清，才把屏幕转给苏晚晴。
“老师出去以后，门还开过一次，不能因为他拿着钥匙，就认定他把大家锁在里面。”
苏晚晴看完，轻轻点头。
“唐悦记得他出去，却把后面陈远借灯的事漏掉了，幸好东西还留着。”
唐悦听见自己的名字，肩膀忽然缩了一下。
她想把书往回收，指尖却又停住。
黑裙的A级气息就在桌旁，苏晚晴也站在那里。
她没敢伸手抢，只低声重复。
“我没有乱说，他出去过，我记得他拿着钥匙。”
“你记得这一段，不代表后面的事情都跟他有关，我们还得看其他记录。”
沈念念将课本往她那边推了推。
唐悦在档案里的身份，仍然是当年的课代表。
这能说明她是谁，却不能让她想起已经缺掉的记忆。
更不能替那十一分钟补上一段从没查到的经过。
“那灯灭以后，还有谁从这扇门出去过？”
唐悦看向黑暗里的门框，指头慢慢攥紧。
“没有了，后来大家都挤到门口，我一直听见有人喊，可门再也没打开。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苏晚晴往旁边站了半步，让出唐悦面前的空隙，没有逼她继续往下说。
沈念念把三条时间记好。
两处纸上的记载，加上唐悦能想起来的这段经过，都指向了同一个顺序。
至少，前两道题已经有了能相互对上的依据。
教室里的钟声还没有响。
【距离第一次铃响：00：04：36。】
裴砚看了一眼时间，将电灯朝讲台旁移去。
“那边还有一个资料筐，我去看看别的记录，你们先把这些字留清楚。”
他走过去，挪开筐口压着的旧书，将下面几本册子分别拿出来。
没有扯纸，也没有拆坏订线。
方禾跟过去翻了两本，拿起其中一本边缘发黑的薄册。
“这本写着班级事务记录，最后的日期也是同一天。”
沈念念把手机收起，向唐悦道了谢，拿回靠在桌边的黑伞。
几人转回前面的考位旁。
裴砚将那本册子放到三号桌上，把电灯放在旁边，照住摊开的纸页。
沈念念将伞靠在自己椅侧，才伸手翻看。
第一页是收作业的记录，后面是物品借还和当天值日情况。
到最后几页，字突然乱了。
【21：18。】
后面只剩一截残句。
【锁上了吗？门拉不动……】
纸的下半边已经缺失，露出下一页发黄的边缘。
谭建伸手指向那个“锁”字。
“都提到锁了，会不会就是外面的人把门锁住，老师又正好拿着钥匙。”
沈念念没有顺着他点头。
“这里只写了门拉不动，前面是在问锁上没有，后面的纸又缺了，不能把一句疑问当成原因。”
方禾俯下身，看了看撕裂的边缘。
“缺口已经发黄，不是刚刚撕的，下面这些字还得从别处找。”
谭建的手指从纸上挪开，脸色却不怎么好看。
“可头一份答对的卷子才有两枚印，咱们总不能一直等着，谁也不落笔。”
沈念念看了一眼讲台上的收卷箱。
顾闻成仍站在那里，目光从他们的桌面缓缓扫过。
没人提交，他就没有伸手来收。
“每张卷子只有两次机会，你想现在交，我不拦你，可第三题我还没查清，不会跟着猜。”
沈念念把自己的答卷移到面前，用桌上的笔填下二十一点十七分和陈远。
第三处，仍然空着。
她把第三题的题干又看了一遍，目光移向门口，如今那扇能打开的门，已经看不出当晚究竟出了什么问题。
她将答卷放在一旁，重新低下头。
裴砚将册子底下卷起的一角压平，留出能继续翻页的位置。
“先把能看的看完吧，剩下的时间够翻后面几页，第一铃响了再回座也来得及。”
谭建没有立即去拿自己的答卷，站在一号和三号桌之间，没有离开。
直播间里的观众也看明白了些。
【刚才都盯着老师的钥匙，陈远晚十一分钟出去，这顺序一对就不一样了。】
【鬼自己都记不全，光听它一句话就交卷，真容易把命交出去啊。】
【每人只有两次机会，第三题还是先查吧，猜错还得被监考追。】
【最先答对才拿两枚，这几个人已经开始急了，看着比考试还紧张。】
苏晚晴站在三号桌旁，用左手扶住纸页，免得翻动时牵到残缺的部分。
沈念念一页页往后看。
有几页被水泡过，纸贴在一起，只能沿边缘慢慢分开。
裴砚把灯移近，指出一处被旧订线遮住的书脊缝。
“这里夹着东西，好像是折进去的一张纸，别直接拽。”
沈念念停住手。
册缝里，果然露出一个发灰的纸角。
纸角上只看得见半行墨迹，提到了门口。
其余的字，都还藏在折痕里面。
沈念念正要顺着边缘把它展开，头顶的数字已经跳了一下。
【距离第一次铃响：00：00：12。】
这张新夹页，还没有人完整看过。
手机里也没有它的照片。
谭建看了眼讲台上的收卷箱，忽然向前一步，手已经朝册缝里的纸伸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