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成没有再带沈念念往外跑。
他先联系许阿姨，约好时间，当天下午就在观察室里接通了电话。
“念念啊，我听小赵说你又受伤了，你这孩子怎么总让人放心不下呢？”
沈念念看了一眼旁边的赵成，把手机往自己面前挪了挪。
“许阿姨，我已经在养伤了，今天给您打电话，就是想再问几件小时候的事。”
“你慢慢问吧，阿姨记得的都会告诉你。”
她没有先说白家主的那封信，只问自己当时有没有形容过父亲的模样。
许阿姨想了好一会儿。
“这个真没有啊，你连他的名字都不肯说，我也没见过他，实在没法帮你认人。”
沈念念轻轻点头，又继续问：“那您觉得，我当时还认得自己的爸爸吗？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。
“我问过你，要是有人来接，知不知道谁才是爸爸，你当时回答得可快了。”
许阿姨停了一下，语气也放轻了。
“你说，你当然认得自己的爸爸，让我们别随便找个人就把你领走。”
沈念念抬起头。
赵成已经把这句话记了下来。
“那我当时有没有说过，为什么不肯告诉您他的名字呀？”
“你没说，我见你不愿意，就没有一直追着问，毕竟你那时候才那么一点大嘛。”
许阿姨没有把不记得的事情硬凑出来，沈念念也没有继续催她。
她又核对了几处细节，最后认真道了谢。
挂断电话以后，赵成将新记录推过来。
“至少按她的回忆，你当时认为自己认得父亲，不过没有实际见面，咱们还不能确定你究竟记得多少。”
“我明白，许阿姨能告诉我们的，也只有她见过、听过的那些事。”
沈念念把记录和白绯月的信放到一起。
当年的自己并没有直接说不认识父亲。
可她又始终不肯说出名字与来处。
到底是记得却不能说，还是只剩下了一部分记忆，还得找到别的证据。
她看了一会儿，将两份材料收好，没有再逼自己去想。
……
接下来的几天，沈念念难得老实了下来。
换药、复查、按时休息，连黑棘手套都安安稳稳放在小包里。
白绯月又送来一次消息。
白家主已经派人把信送往沈父从前留下的收信处，暂时还没有回报，白绯月答应有消息就立即转告。
沈念念看完以后回了一封简短的信，告诉她自己没有再乱跑，也让她别急着动那条受伤的左臂。
离开灰烬城的第七天，手臂上较浅的伤口已经愈合，较深的几处仍有结痂。
多次通关带来的身体强化确实让她恢复得快些，但医生还是不许她猛拉重物，更不许她再弄出钟楼上那种动静。
经过复查，她终于获准做一次短时间的控力尝试。
赵成带她去了医疗区旁边的空房间。
屋里没有什么复杂的设备，只在桌面铺了一块软垫，旁边放着用来记录的摄像机，医师也留在门外。
“咱们先说好了，你这次只试之前在庄园里用过的量，伤口一疼就停，别跟自己的手较劲啊。”
“赵哥，我这次就是来练怎么停下的，你不用把我盯得这么紧吧。”
沈念念一边说，一边把右手的黑棘手套慢慢戴好。
赵成看了一眼她腕边的纱布。
“你上次说两小时后就回来，我再看见你，已经是在灰烬城的直播里了啊。”
沈念念没再争，把手放在软垫上，回想着白绯月之前教过的感觉。
掌心慢慢发热。
手套指节上的暗红纹路亮起，一缕很细的黑气从掌面浮出来，贴着手套停住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把它往外推。
沈念念盯着那点黑气，控制着它留在掌心，过了片刻，才开始尝试收回。
黑气晃了一下，边缘有少许散开。
她的手指下意识收紧，又立即放松。
不能着急。
那缕黑气还和手套连着，没有脱离她的控制范围。
暗红纹路随之微微亮起，掌面上的黑气一点点缩短，最终沿着纹路没入手套。
熟悉的热意重新回到掌心里面。
沈念念没有立即动，先低头看了看袖口，又轻轻转动手腕。
伤口没有刺痛，也没有渗出新的血。
她这才抬起头，眼睛明显亮了起来。
“赵哥，我刚才把它收回来了，这次真的没让它全散掉！”
赵成一直在看她的手，闻言也松了一口气。
“我看见黑气退回去了，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？”
“我感觉挺好的呀，刚才那股热意也回来了，跟直接把力量散掉的感觉不一样。”
她摊开手，仔细感受了一会儿。
散掉的那一点没有回来，只有还聚在手套上的部分被收了进去。
说明里的限制，确实存在。
她也没有因为成功一次，就立刻放出更多的黑气。
稍作休息后，沈念念又按同样的量试了两次。
第二次还是漏掉了一点，第三次收得更慢，却没有明显向外散开。
从开始到结束，她一直能听见赵成说话，记得自己的每一个动作，也能在想停的时候停下来。
沈念念松开手指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。
(￣▽￣)
她现在用出的这点力量，确实归她自己管了。
赵成见她还低头看着掌心，伸手将桌边的记录本合上。
“今天就到这里吧，你已经练了三次，先让医生看看伤口。”
“我知道啦，今天能做到这一步，我已经很高兴了。”
沈念念主动脱下手套，放回小包，起身的时候也没有再偷偷试。
傲慢能把整片地面上的东西拽起来，她离那个程度还差得远。
可至少，这一次没人替她动手。
检查过伤口，确认没有异常以后，两人才回到休息室。
沈念念给白绯月写了一封信，把刚才成功收回力量的过程简单讲了一遍，又在最后补了一句。
“你教我的办法真的有用呀，等下次见面，我可以做给你看了。”
她把信装好，交给赵成，刚想去拿桌边的水杯，手机屏幕忽然亮了。
亮起来的颜色，红得格外熟悉。
沈念念的手停在半空。
赵成也看见了，脸上的笑意瞬间收起。
【诡异征召开始。】
【本轮玩家抽取完成。】
【玩家：沈念念。】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沈念念低头，将刚刚收好的黑棘手套重新取了出来。
“赵哥，这封信还是帮我送过去吧，别让绯月一直等着。”
赵成已经拿起通讯器，叫人通知值班的监控组。
沈念念把小包扣好，确认回声蔷薇还别在领口，右手重新套进手套。
这次，她没有急着催出那缕黑气。
眼前的文字继续变化。
【本次副本：落雨镇。】
【危险等级：A级。】
赵成放下通讯器，快步走到她面前。
“念念，你进去以后先看规则，别看见是A级就大意，其他玩家的情况我们会尽快核对。”
“我记住了，赵哥，你先帮我把其他玩家那边的线索留着吧，我会找机会联系你的。”
沈念念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将手指慢慢收拢。
窗外没有下雨。
她却已经听见了雨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