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光散去时，沈念念脚下一软，险些跪下去。
白绯月握着她的手还没松，旁边已经有人快步上前，将两个人一起扶住。
“大小姐，沈小姐！”
老管家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意。
沈念念抬起头。
断了半截的石碑就在路边，碑上的凿痕还很新，远处能看见血蔷薇庄园的外墙。
她们回到了旧驿路。
【已脱离副本：长夜围城。】
【返回位置：本次副本进入前所在区域。】
沈念念往身后看了一眼。
没有许川，也没有北门前的那些板车。
她们是从诡异世界被卷进去的，离开以后，也先回到这里。
老管家已经让人抬来担架，见两人还能站着，又立即扶她们坐进停在路旁的马车。
“我一直让人守着，刚才石碑旁边亮起来，还以为入口又开了。”
白绯月没有解释，只将沈念念扶好。
“先回去，让医师过来。”
老管家看见两人身上的血，不敢耽搁，转身催促车夫。
……
现实世界。
直播画面停在北门的白光里，随后暗了下去。
【本次副本直播已结束。】
最后几条留言还停在屏幕上。
【总算出去了，这次一个钟响听得我手心全是汗。】
【白姐也出去了，刚才她们牵手那一下，我真怕又来个拦路的。】
【两个黄昏庭的都没拦住，傲慢回去最好想想下次还剩哪只手。】
【先别忙着庆祝，念念最后走路都晃，赶紧接人啊。】
赵成放下耳机，看向身边的工作人员。
“联系血蔷薇庄园，确认她的情况，医疗组留在接待室外面。”
这次她从诡异世界入本，直播结束，并不意味着人已经回到现实。
庄园送来的遇袭消息还放在他桌上。
他拿起那封信，快步走向沈念念出发时的接待室。
……
灰烬城，一间废弃的仓房里。
傲慢靠着墙坐下，右侧衣袖空荡荡的，左腕已经肿得变了形。
暴食踢上房门，低头吐掉嘴里的血，舌尖碰到那截断牙，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。
“回去以后，你自己交代吧，我可不想替你的计划挨骂。”
傲慢没有回应。
镇夜钟已经敲响，北门也开了，他们没能将沈念念继续困在城里。
这一次，确实失败了。
他原以为只要将那股力量逼出来，再拖下去，沈念念迟早会彻底失去控制。
可她一边对他们动手，一边还知道护住守钟人。
“她醒过来以后，根本没疯。”
暴食用衣角裹住裂开的手掌，抬眼看向他。
“你想让她停不下来，也得有人扛得住才行啊。”
傲慢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腕，额角的青筋缓缓绷起，却没有反驳。
“先回去养伤，庄园那边也别再派人了。”
暴食挑了挑眉。
“你肯停手了？”
“她现在见到我就想动手，继续正面逼她，只会再打一次。”
傲慢停了片刻，声音慢慢沉下去。
“先查她在人间接触过哪些人，有谁知道她以前的事，查清楚以后，再决定下一步。”
暴食靠在门边，没有接这个差事的意思。
傲慢也没指望她去。
“回去以后，我会找嫉妒。”
听见另一个七席的名号，暴食终于有了点兴趣。
“那家伙倒是比你会跟人交朋友，不过你让她插手，她可未必肯照你的意思来。”
傲慢垂下眼，将肿胀的左腕轻轻搁在膝上。
“我会跟她谈清楚，先接近沈念念身边的人，暂时别去碰沈念念。”
暴食看了他一会儿，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就是不知道，等她真跟谁成了朋友，你还认不认得出来。”
傲慢没有笑。
……
庄园前厅仍封着，炸坏的楼梯下堆着尚未清走的碎木。
沈念念被送进侧楼的客房，刚坐下，医师便替她脱下右手的黑棘手套，放到膝边的干净布上，随后剪开她手臂上的血布。
细小的裂口分布在旧伤旁边，部分已经止血，还有几处在缓缓往外渗。
她看了一眼，便移开目光。
“先处理她的左臂。”
白绯月坐在旁边，抬起右手按住她的肩。
“已经有人在看了，你坐好。”
另一名医师正在检查白绯月伤口周围的封针。
针尾的白光仍在，里面那股黑气没有继续上窜。
“封得及时，接下来得把外来的诡力一点点引出去，骨头的伤还要继续养，这只手暂时别用。”
白绯月点头，转而盯住沈念念。
沈念念只好把想站起来的动作收了回去。
(￣ー￣)
都伤成这样了，还能看住她。
清理、敷药、重新包扎，折腾了一阵，手臂上的刺痛终于缓了些。
医师确认伤口没有继续裂开，才退到门外候着。
沈念念靠住软垫，眼前的结算提示还没有消失。
【副本：长夜围城。】
【通关评价：S。】
【关键贡献：推动镇夜钟恢复，协助多名参与者脱困。】
【基础奖励已发放：诡币、身体素质强化、精神抗性提升。】
【额外奖励：黑棘手套强化。】
她坐直了一点，继续往下看。
强化让身上的乏力减轻了一些，包扎过的伤口却依旧在疼。
她没有再去动绷带。
【新增效果：可将凝聚于手套、尚未释放的诡力收回体内。】
【已离体的诡力不在回收范围内，使用者的身体承受上限不变。】
沈念念确认领取奖励。
放在膝上的右手套浮起一层暗光，指节处的红纹缓缓亮起，又很快隐了下去。
沈念念看向自己的右手。
之前好不容易聚起一点力量，控制不住就只能任由它散掉，现在至少能将还没放出去的部分收回来。
以后练习，不必每次都把那点诡力耗干。
她的手指刚动，白绯月就伸手拿走了手套。
“今天不许试。”
“我还没戴。”
“你已经在看手了。”
沈念念沉默了一下。
好吧。
白绯月将手套放回她的小包，避开里面包着旧徽章的布包，指尖碰到了那张回程联。
“这个还在。”
“嗯，在灰烬城用不了，一直没动。”
沈念念接过那张纸，没有立即撕开。
“绯月，我在钟台上变成那样以后，你是不是叫过我？”
白绯月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叫过，我让你别追了，该走了。”
“我听见了吗？”
“你看了我一会儿，才把黑气收回去。”
沈念念低头看着回程联，指腹慢慢压住纸边。
她只记得傲慢朝自己走过来。
再往后，就是白绯月扶着她，手臂疼得厉害，四周的天已经亮了。
“我不记得你叫我，也不记得自己怎么收回的力量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白绯月看着她的眼睛，过了片刻，才轻声开口。
“你当时看我的眼神，我以前见过。”
沈念念抬起头。
“小时候？”
“嗯，你以前跟人打完架，我去拉你，你也会先看我，再决定要不要松手。”
白绯月说得很慢，目光落在她重新裹好的手臂上。
“可你以前不会忘记自己打过谁，事后问起来，连对方先动了哪只手都记得。”
沈念念没有接话。
她一直以为，那股力量出现的时候，自己过去的记忆也会跟着回来。
可两次了。
她能从别人嘴里听见自己做过什么，却始终留不住其中任何一段。
“你觉得，那个时候的我，认得你？”
白绯月没有立即点头。
她想起钟楼栏边，那双在自己伸手时垂下来的眼睛。
“至少，我叫你离开的时候，你听懂了，也愿意跟我走。”
沈念念攥着纸边的手慢慢松开。
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沉默。
老管家站在门外，低声说管理局已经来信询问，还说家主收到消息，正在往庄园赶。
沈念念抬起头。
“那个送邀请函的人，抓到了吗？”
“还没有，旧驿路已经派人看守，庄园也在重新核对访客的凭证。”
她摸了摸小包，撕下来的那片衣料还夹在里面。
人没抓住，这条线索就还得留着。
白绯月让他回信报平安，随后转头看向沈念念。
“先回去检查，父亲到了以后，我会把你问的事问清楚。”
沈念念点头，又看了一眼她的左臂。
“你也好好养伤，有消息就送到管理局，别自己去找黄昏庭。”
白绯月抬了抬眉。
“这句话你先记着。”
沈念念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，将小包收好，拿起回程联。
这张纸只能带她一个人回去。
白绯月往旁边让了一点，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。
纸张撕开的瞬间，蔷薇印记亮起。
客房从视野里消失，熟悉的接待室重新出现在眼前。
“念念！”
赵成已经站了起来，医疗人员跟着进门，将她扶到椅子上。
“许川回到现实了，救援组已经接到他，其他人也在陆续确认。”
沈念念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赵成看了眼她的伤，正要让人带她去检查，却听见她叫住自己。
“钟楼最后那段录像，帮我留好，尤其是绯月叫我的时候。”
“好，等检查完再看。”
沈念念轻轻点头。
她想看清楚，自己还没有醒来的时候，究竟是谁先认出了白绯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