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衡看了沈念念片刻，最终低下头。
“我带您过去。”
马车驶出北街，沿途的守卫看见车前的城主府标记，纷纷让开道路。
许川抱着巡夜灯坐在车门边，老妇人仍将钱匣放在膝上。
沈念念扶着白绯月，直到马车停稳，才先一步下车。
城主府门前已经站着一个男人。
他穿着深灰长袍，右手拇指上套着一枚黑色扳指，看见沈念念，立即走下台阶。
“沈小姐，多年不见，没想到您会来灰烬城。”
【目标：贺铮。】
【危险等级：S级。】
【身份：灰烬城城主。】
沈念念的目光在那行等级上停了一瞬。
S级。
她没有松开扶着白绯月的手，跟着贺铮进了前厅。
仆人端来热水，又给白绯月垫好靠枕。
贺铮等两人坐下，才在旁边落座。
主位空着，门边的护卫却连提醒都不敢，陆衡站在他身后，始终垂着目光。
“陆衡已经把事情告诉我了，下面的人不懂事，冲撞了二位，药铺的损失我也会赔。”
老妇人猛地抬头，抱着钱匣的手指收紧。
沈念念看着贺铮。
“赔偿的事让陆总管去办，先把守钟人带来。”
贺铮脸上的笑容稍稍停顿。
“您还受着伤，府里已经备好客房，何必急在这一时？”
“因为钟不响，我们就出不去。”
沈念念把铜灯放到脚边。
“你应该比我更清楚。”
贺铮捏着杯盖，没有立即接话。
直播间里的弹幕越来越密。
【总算有个能管事的了。】
【这城主怎么又让她住下，念念要的是出城！】
【他自己下令封的钟，肯定知道怎么回事。】
白绯月抬起头。
“贺城主，念念已经说得很清楚了，我们要见人。”
杯盖轻轻碰了一下杯沿。
贺铮终于朝陆衡点头。
“带过来。”
陆衡退出前厅。
没过多久，两名守卫押着一个头发灰白的老人走进来。
他穿着旧布衣，手腕上留着镣铐勒出的青黑痕迹，走路时有些不稳。
老妇人立即站起身。
“就是他，以前来我铺里买药的就是他。”
老人抬头认出了她，刚想开口，目光落到贺铮身上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贺铮放下茶杯。
“人带到了，不过他已经被革职，如今只是个囚犯，恐怕帮不上您的忙。”
沈念念看向老人。
身份档案迅速展开。
【目标：魏长庚。】
【危险等级：B级。】
【当前身份：灰烬城守钟人。】
【公开身份：已革职囚犯。】
【检测到身份信息冲突。】
沈念念没有立即反驳。
面板提醒的是存在矛盾，哪一边有问题，还需要问清楚。
她朝魏长庚招了招手。
“你现在还能敲响镇夜钟吗？”
魏长庚看了贺铮一眼。
沈念念的声音不高。
“回答我的话，你还能不能敲钟？”
“能。”
老人终于点头。
“城主撤了我的职，可钟还认我，钟座上的名字没换，敲钟的资格就还在。”
沈念念看向贺铮。
“那就让他去试。”
贺铮的手指慢慢扣紧杯沿。
“沈小姐，城里的事情没有您想得那么简单，恢复钟声，会影响整座灰烬城。”
“所以你把人关起来，又让巡夜队抓活口送去钟楼？”
前厅里安静下来。
沈念念没有移开目光。
“那些人被送进去，到底做什么？”
贺铮没有回答。
站在一旁的魏长庚却攥紧了手。
沈念念看见了他的动作。
“你知道？”
老人低着头，喉咙动了一下。
贺铮忽然抬眼。
白绯月的右手落到椅子扶手上，目光同样冷了下来。
沈念念先一步开口。
“我在问他，你要是觉得这些话不能让我听，可以留着以后向我父亲解释。”
贺铮的动作停住。
他看了她很久，最终缓缓靠回椅背。
魏长庚终于抬起头。
“钟楼下面有祭池，送进去的人和诡异都会被抽干，用来供养城里的长夜。”
许川握着铜灯的手抖了一下。
那辆囚车，原本就要把他往钟楼送。
“你亲眼见过？”
沈念念继续问。
“他们留着我，是因为钟要有人维护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押我过去，我见过人被放进祭池，也见过城主在下面吸收夜气。”
魏长庚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“镇夜钟原本每天驱散长夜，他把钟锤锁住，让夜气一直留在城里，好供自己修炼。”
沈念念终于明白过来。
城里的天始终不亮，囚车不断往钟楼送，连本地诡异也会被抓走。
这些事情，全都连上了。
“我想把钟重新敲响，被他们发现，就关进了地牢。”
魏长庚抬起手，露出腕上的伤。
“钟再不响，街上那些东西只会越来越多。”
直播间里，弹幕接连刷过。
【拿活人和诡异喂他的修炼，这城里的人也只是他养着的口粮？】
【许川要是没被拉进药铺，现在都不知道被送到哪一步了。】
【难怪不肯放守钟人，天亮了他还怎么继续吃！】
沈念念转头看向贺铮。
“敲响钟，你会死吗？”
贺铮的脸色沉了下去。
“会散掉我多年积下的夜气。”
“所以你舍不得。”
沈念念点了点头。
她想起药铺门口那个伸手抓人的守卫，又想起笼子里伸出来的手。
只因为这位城主不肯损失自己的力量，他们就得被送进祭池。
“现在，把钟锤的钥匙拿出来。”
贺铮没有动。
前厅里，守在门边的两名护卫同时低下头。
白绯月坐直了些，沈念念却轻轻按住她的右手。
自己好不容易让她坐下来，没必要再让她带伤动手。
“还有，停止收人，把钟楼和各处关着的活口放出来，给守钟人和我们进钟楼的许可。”
贺铮盯着她。
“您一定要管到这个地步？”
沈念念迎着他的视线。
那股从对面传来的压迫感让她肩膀发紧，她没有往后靠，握着白绯月的手也没有松开。
眼下能让贺铮退让的，就是她自己报出的身份，越到这时候，越不能先退。
“你们把我和我的朋友都算进要送去钟楼的人里了，你觉得我该管到哪一步？”
贺铮嘴角动了动。
沈念念没有再催。
片刻后，一枚铜钥匙被放到桌上，旁边又多出一块刻有城主府印记的牌子。
“钥匙开钟锤上的锁，持这块牌子，可以带同行者越过钟楼铜线。”
贺铮转向陆衡，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传令各街，停止收人，把还活着的全放出来，撤掉钟楼外的守卫。”
“是。”
陆衡接令离开。
沈念念伸手拿起铜牌，先发动查验。
【目标：钟楼通行令。】
【颁发者：灰烬城城主。】
【当前状态：有效。】
她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，又把牌子递给魏长庚看了一眼。
老人点头，伸向钥匙的手都在发抖。
“就是这一把。”
沈念念把钥匙放进他掌心。
“保管好，一会儿还得靠你。”
魏长庚用力握住。
直播间里的观众也看见了交出去的钥匙。
【真拿到了，这回能进钟楼了！】
【总算不用再被巡夜队追着跑，赶紧把里面的人接出来。】
许川站了起来，手中的巡夜灯也跟着抬高。
贺铮依旧坐在原处，没有再提让她们留下养伤。
沈念念扶着白绯月起身，临走前又回过头。
“先停掉祭池，让人去开门，把里面还活着的人全带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