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持续了大约三秒。
三秒之后。
大厅里的应急灯重新亮起。
昏红的灯光下，所有人的脸色都显得格外苍白。
沈念念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刚才那一缕黑雾已经消失了。
没有灼烧感。
没有疼痛。
甚至连一点异常都没有留下。
就好像刚才只是她的错觉。
可她很清楚。
不是。
因为就在黑雾出现的那一刻，她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很远。
又很近。
像是从脑海深处传出来的。
“终于……”
“醒了一点。”
沈念念缓缓握紧手指。
没有继续尝试。
这里不是测试能力的地方。
更何况，她甚至不知道刚才到底是什么。
“沈姐。”
苏晚晴小声说道：“你的手……”
沈念念抬头。
“怎么？”
“刚才好像有东西。”
她犹豫了一下。
“黑色的。”
沈念念心里微微一沉。
看来不是只有自己感觉到了。
“你看清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苏晚晴摇头。
“就闪了一下。”
“像雾。”
沈念念点点头。
“可能是副本污染。”
她没有解释更多。
苏晚晴也没有追问。
她只是看了一眼周围。
然后忽然说道：“不对。”
“什么不对？”
“少了一个人。”
众人一愣。
立刻开始数人数。
刚才进入大厅的一共有九个人。
现在只有八个。
“老张呢？”
有人脸色难看地问道。
没有人回答。
就在这时。
大厅里的广播突然响起。
“患者张明。”
“治疗开始。”
“请其他患者保持安静。”
广播声音非常平静。
可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那个消失的人。
已经被带走了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一个玩家声音发颤。
“我刚才一直在这里，根本没看到他离开。”
苏晚晴迅速看向四周。
“没有脚印。”
沈念念低头。
地面的灰尘确实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不是走出去的。”
她说道。
“是被直接带走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
有人问道。
沈念念看向护士站。
电脑还亮着。
屏幕上的患者名单正在不断闪烁。
207号。
208号。
然后是其他人的房间号。
每一个名字后面，都出现了一个状态。
【观察中。】
【观察中。】
【观察中。】
沈念念眯起眼睛。
“它在统计。”
“统计什么？”
“我们的状态。”
她走到电脑前。
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。
“从我们进入这里开始，它就在给每个人建立一个身份。”
“患者。”
“病人。”
“需要治疗的人。”
她看着屏幕。
“只要这个身份被确认，我们就会变成它规则里的一部分。”
苏晚晴脸色微变。
“那张明……”
“可能已经被确认了。”
话音刚落。
电脑屏幕上的207号突然消失。
紧接着。
一个新的名字出现。
【患者：张明。】
【治疗状态：进行中。】
【认知修正：开始。】
下面还有一行字。
【主要病症：拒绝承认自己患病。】
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有人忍不住说道：“第二条规则。”
“医生问有没有病，不能说没有。”
沈念念点头。
“没错。”
“但这只是表面。”
她盯着那行字。
“疯人院真正想做的，是让我们承认自己有病。”
“而且一旦承认，就可能被它定义。”
一个玩家咽了口唾沫。
“那不承认呢？”
“治疗。”
“承认呢？”
“也是治疗。”
沈念念沉默了一下。
“所以从一开始，这就是个陷阱。”
两边都不是正确答案。
规则给出的生路。
一定在第三种选择。
就在这时。
广播再次响起。
“患者张明。”
“请回答。”
“你是否患有精神疾病？”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
大厅里的音响传出电流声。
随后。
一个男人惊恐的声音传了出来。
“我没有！”
广播安静了两秒。
【检测到错误认知。】
【患者拒绝承认病情。】
【治疗等级：一级。】
紧接着。
张明的惨叫声从广播里传来。
所有人脸色惨白。
几秒之后。
声音突然消失。
广播重新恢复平静。
“治疗结束。”
【患者张明。】
【病情稳定。】
【认知修正：失败。】
【继续观察。】
没有死亡提示。
可没人觉得这是好消息。
因为他们甚至不知道张明现在在哪里。
“沈姐。”
苏晚晴低声说道：“他还活着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找到他？”
“可以。”
沈念念点头。
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她看向三楼方向。
“如果这里真的在进行治疗，那么张明一定还在某个治疗区域。”
“而医生刚才说过，治疗会影响认知。”
“现在贸然过去，我们可能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。”
苏晚晴沉默片刻。
“那我们先找第三种答案。”
沈念念笑了一下。
“对。”
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。
一阵脚步声从大厅后方传来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护士从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她手里拿着八张病历。
“各位患者。”
“该进行入院评估了。”
她把病历一张张放在桌上。
“请每个人写下自己的名字。”
没人动。
护士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。
“这是正常的入院流程。”
“也是确认身份的重要步骤。”
沈念念看着那八张病历。
忽然发现一个问题。
刚才医生拿出来的病历。
需要自己填写。
而护士手里的病历。
却已经提前写好了姓名。
“你们可以不写。”
护士温柔地说道。
“不过，如果没有姓名，医院就无法确认患者身份。”
“无法确认身份的患者……”
她顿了一下。
笑容变得更加诡异。
“很容易被当成无主患者。”
一个玩家忍不住问道：“无主患者会怎么样？”
护士没有回答。
只是把病历往前推了一点。
“请写名字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
有人拿起笔。
沈念念却伸手拦住。
“等等。”
那名玩家停了下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
沈念念指向病历。
“你的名字已经在上面了。”
玩家低头一看。
脸色顿时变了。
【患者：李成。】
“我没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念念点头。
“所以这张病历的目的不是让你写名字。”
“而是让你承认这个名字属于你。”
玩家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那我怎么办？”
沈念念没有立即回答。
她看着护士。
“如果我不承认呢？”
护士笑了。
“那就代表你拒绝接受身份确认。”
“拒绝身份确认，会怎么样？”
“医院会帮助你确认。”
沈念念眼神一凝。
这句话。
和医生之前说的完全不一样。
医生想让他们接受身份。
护士却说医院会帮助他们确认。
一个主动。
一个被动。
规则的真正危险。
终于开始浮出水面。
“我不写。”
沈念念把病历推了回去。
护士看着她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不确定你写的是不是我的名字。”
护士沉默。
大厅里的空气像是瞬间冷了下来。
下一秒。
她突然笑了。
“患者207。”
“你果然还是不肯配合。”
“又来了。”
沈念念皱眉。
“你们每个人都说‘又’。”
“到底以前发生过什么？”
护士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伸手。
从病历最下面抽出了一张纸。
放到沈念念面前。
纸上没有姓名。
没有年龄。
没有病史。
只有一个编号。
【000】
沈念念看着它。
心跳莫名加快。
而就在这一瞬间。
她右手指尖再次浮现出一缕黑雾。
这一次。
比刚才更加明显。
黑雾顺着她的手指缓缓升起。
周围的灯光开始剧烈闪烁。
护士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。
她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……”
沈念念自己也愣住了。
她不知道这股力量是什么。
但她能感觉到。
那不是副本赋予她的东西。
更像是……
她身体里原本就存在的某种东西。
被刚才那个“000”唤醒了一点。
黑雾只持续了几秒。
突然。
整座疯人院的广播同时响起。
这一次。
不再是温柔的女声。
而是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。
“停止治疗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护士猛然抬头。
“为什么？”
广播里没有回答她。
只有一句话。
“编号000，不属于这里。”
轰！
话音落下。
护士手里的病历全部掉在地上。
沈念念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而在疯人院三楼最深处。
那间从未打开过的铁门。
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。
在里面醒了。
而这一次。
整个直播间的观众都清清楚楚地听见了那道声音。
【编号000，不属于这里。】
【卧槽……这疯人院到底是什么地方？】
【沈念念到底隐藏着什么身份？】
【不是吧，这才第二天就开始整大的了？】
沈念念没有看弹幕。
她只是慢慢收起右手。
黑雾已经消失。
可她心里却多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。
不是恐惧。
而是一种很奇怪的……
熟悉感。
就好像那个声音。
她曾经听过。
很久以前。
在她还没有五岁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