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灯，忽明忽暗。
那个穿着病号服的少女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抱着一本泛黄的病历。
封面上的两个字。
——沈念。
以及下面那一行鲜红的小字。
【患者编号：000。】
沈念念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盯着那本病历。
少女却忽然笑了。
“你不记得我了？”
沈念念眉头微皱。
“我们见过？”
“见过。”
少女点头。
“很久以前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少女歪了歪头。
“你真的不记得了吗？”
沈念念没有回答。
她现在反而确定了一件事。
这个少女说的话，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。
因为如果对方只是想利用她的身世制造恐慌，没必要拿出一本明显属于疯人院内部的病历。
但也仅仅是“有一部分是真的”。
第五条规则已经说得很清楚。
医生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的。
同样。
病人说的话，也不一定是真的。
沈念念看向少女。
“你是病人？”
少女点头。
“是。”
“那你知道这里的规则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医生说的话能信吗？”
少女笑了。
“不能。”
沈念念继续问。
“护士呢？”
少女沉默了几秒。
“也不能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少女没有回答。
反而看向苏晚晴。
“你应该离她远一点。”
苏晚晴脸色有些发白。
“为什么？”
少女指着她手里的病历。
“因为这里已经告诉你了。”
“你对她的信任，是一种病。”
苏晚晴低头看着病历。
【主要症状：过度依赖。】
那行血红色的字格外刺眼。
沈念念却忽然笑了。
“如果这真的是你的病历。”
少女一怔。
“那你应该很清楚，这里的诊断不能作为证据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沈念念伸手指了指自己手里的病历卡。
“因为刚才医生亲口说过，病历记录不一定真实。”
少女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。
沈念念继续说道：“既然病历可能是假的，那么你拿着它来证明晚晴有病，本身就是一个悖论。”
走廊里安静下来。
苏晚晴愣了一下。
随后眼睛亮了起来。
“对啊。”
她赶紧翻开自己的病历。
“如果病历可以是假的，那它写的东西就不能直接相信。”
沈念念点头。
“但也不能直接当成假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它可能是假的，也可能是真的。”
沈念念看着病历上的那句话。
“所以我们现在不能判断病历内容，而是要找能够验证它的东西。”
这才是规则副本最麻烦的地方。
规则从来不会直接告诉你答案。
它只会告诉你。
什么东西不能被相信。
而真正重要的，是在不能相信的东西里面，找到可以验证现实的办法。
少女看着沈念念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还是和以前一样。”
沈念念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“以前？”
少女却没有继续说。
她抱着病历，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。
“如果想知道患者000是谁，就来三楼。”
“那里有答案。”
苏晚晴下意识想追。
沈念念却伸手拦住她。
“别追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她在引我们过去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念念看着少女逐渐消失在黑暗里的背影。
“所以才更不能现在过去。”
话音刚落。
三楼方向。
忽然传来了一声铃响。
叮——
整个疯人院的灯同时熄灭。
黑暗降临。
直播间瞬间炸开。
【卧槽！】
【灯灭了！】
【刚才那个女的去哪了？】
【沈姐她们不会直接被偷袭吧？】
【镜头怎么也黑了？】
几秒之后。
应急灯亮起。
昏暗的红光重新照亮走廊。
可刚才还站在沈念念身边的苏晚晴，却不见了。
沈念念脸色一变。
“晚晴？”
没有回应。
她立刻看向208号病房。
房门开着。
里面空空荡荡。
床上的被子被掀开了一角。
沈念念走进去。
床头的病历卡已经变了。
【患者：苏晚晴。】
【当前状态：治疗中。】
【治疗地点：三楼。】
沈念念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“什么时候不见的？”
旁边几个玩家面面相觑。
没人知道。
他们甚至没有看到苏晚晴离开。
“刚才停电的时候？”
一个玩家小声说道。
沈念念摇头。
“不对。”
她蹲下来。
看着地面。
灰尘上没有脚印。
窗户关着。
房门附近也没有任何移动痕迹。
这意味着苏晚晴不是自己走出去的。
就在这时。
沈念念忽然看到墙角。
那里有一道黑色划痕。
是苏晚晴之前留下的记号。
可现在。
那道记号旁边，多出了第二道。
两道划痕并排。
像是一条路标。
沈念念盯着它看了几秒。
忽然明白过来。
“她是自己留下的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她在告诉我，她知道自己会被带走。”
沈念念站起身。
“走。”
几个玩家一愣。
“去哪？”
“护士站。”
“不是去三楼？”
“先去护士站。”
沈念念转身。
“她刚才说过，护士站会记录患者状态。”
苏晚晴之前留下的信息还在她脑子里。
如果护士站能够确认病区变化，那么那里就是验证现实的地方。
一群人迅速下楼。
可刚走到楼梯口。
沈念念停住。
她看着眼前的楼梯。
十三阶。
十四阶。
十五阶。
竟然变成了十六阶。
旁边有人脸色发白。
“又变了。”
沈念念点头。
“所以刚才的判断没错。”
苏晚晴留下的记号开始发挥作用了。
她们的记忆没有发生变化。
是疯人院在移动。
可就在沈念念准备继续下楼的时候。
她忽然看见楼梯扶手上。
有一小段黑色墨迹。
像是有人用水笔擦过。
沈念念伸手摸了一下。
还没干。
“晚晴刚才来过这里。”
她顺着墨迹往下看。
楼梯尽头。
竟然多出了一扇门。
门上没有编号。
只有一块白色牌子。
【护士站。】
沈念念推开门。
里面没有护士。
只有一台老旧的电脑。
电脑屏幕还亮着。
上面显示着患者名单。
【101：空缺。】
【102：空缺。】
【103：空缺。】
……
一直到最后。
【207：沈念。】
沈念念的脚步停住。
她盯着屏幕。
姓名后面没有年龄。
没有病史。
也没有诊断。
只有一个状态。
【入院时间：无法确认。】
沈念念的眼神渐渐沉了下来。
又往下看。
【208：苏晚晴。】
【入院时间：今天。】
两个人的记录。
截然不同。
沈念念伸手触碰屏幕。
脑海里没有出现任何系统提示。
但就在这一刻。
电脑突然自动刷新。
207号的姓名发生变化。
【患者：沈念。】
【患者编号：000。】
沈念念瞳孔骤缩。
她没有碰键盘。
电脑却自己开始输入。
一行又一行文字出现在屏幕上。
【既往病史：无法建立。】
【出生记录：无法建立。】
【家庭关系：无法建立。】
【首次入院记录：无法建立。】
最后。
光标停在了一行空白处。
过了几秒。
屏幕上缓缓出现新的文字。
【当前治疗目标：】
沈念念死死盯着那行字。
她第一次感觉到。
这座疯人院似乎不是在试图杀死她。
而是在试图……
把她找回来。
就在此时。
电脑突然黑屏。
紧接着。
整个护士站的广播响了起来。
“患者沈念。”
“请立即前往三楼接受治疗。”
“患者苏晚晴，正在等待你。”
广播重复了一遍。
然后。
一个与刚才少女完全不同的声音，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编号000。”
“你终于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