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岭连绵深山,层林蔽日。
一人一猫,就这样在错综复杂的秦岭山脉里,兜兜转转,整整漂泊了半个月。
这半个月里,闻苒其实并不算懈怠。
全程都是大白在暗中把控分寸、筛选对手。
它凭借顶尖的感知,精准避开高阶变异兽,只把那些和闻苒等级持平、刚好能磨练她异能的变异动物一一引到她面前。
每一次对峙、每一场厮杀,大白都只静静蹲守在不远处的树影里,雪白的身躯隐于密林,蓝眸沉沉,全程冷眼旁观。
不到生死一瞬,它绝不出手干预。
它比闻初和秦屿,更像是一个合格的老师。
秦岭生灵更迭十三年,旧识早已寥寥无几。
当年认得闻苒的变异动物,如今大多老去、迁徙、消亡。
唯有少数像小黑那样存活至今的老牌变异动物,还残存着一丝模糊的记忆。
更多的,是这十三年间新生的变异生灵。
它们不认识她,更不惧她。
偶尔有极少数残存的旧识依稀辨认出这熟悉的气息,可它们扫过整片山林。
昔日护在她身前的两道强大身影,闻初不在,秦屿亦不在。
野兽天性凶狠、短视、从不会深思因果。
它们只看得见弱小,看不见过往情面,也看不到后果。
既然无人庇护,那下手便是毫无留情,招招致命。
也正是这一次次不留余地的搏杀,硬生生将闻苒逼出了蜕变。
半个月生死历练,她的异能稳步攀升。
最优异能冰系,升级为三级巅峰。
水系,稳稳冲到二级巅峰。
更让人惊喜的是,在数次濒死拉锯中,她体内潜藏的木系异能彻底苏醒。
成功觉醒!
外界少女飞速成长的每一幕,都被空间光幕清晰映照。
空间之内,所有人又惊又喜。
闻明朗三位老人满心愧疚,主动找到闻初,低声致歉。
“是我们之前狭隘了。”
“把孩子送出空间历练,是最正确的选择。”
“之前我们怪你狠心,乖宝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闻初从未真的与他们计较过半分。
只是抬眼看向三人,眼底掠过一抹无奈。
短短半月,三位长辈眼底已经堆起了浓重乌青,面色疲惫憔悴。
闻初很心疼:“你们不必二十四小时盯着光幕。”
“有大白护着她,底线安危不会出问题,别熬坏了身子。”
闻明朗无所谓的摆手:“我们已经分三班轮流值守了,没关系。”
闻初吼道:“白天看就看了,夜里全部回去休息!”
灵泉水再好、变异灵果再多,也撑不住日复一日、夜复一夜的熬心熬血。
这天。
闻苒正和大白在林子里踱步。
她走在前面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像一根指挥棒指挥着路边的小草跳舞。
大白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,尾巴翘着,耳朵偶尔转一下。
“大白,它们昨天还只是能牵手跳两下,今天都能跳街舞了,我厉害不厉害?”
“喵~”厉害,小主人最厉害!
忽然,她停住了。
前面有声音。
是打斗的声音。
不是风穿过林子的沙沙声,也不是变异动物互相撕咬时那种低沉的咆哮。
那是异能撞击的声响。
火的噼啪,冰的碎裂,金属刃划开皮肉的闷响,还有一声接一声的嘶吼,全部搅在一起,从前方林子里涌出来。
她一下子激动起来。
进入秦岭这么多天,她第一次见到人类。
她拉着大白往声音的方向摸过去,躲在一棵老树后面。
大白跟在她身侧,尾巴垂着,一副“你至于吗”的表情,被她按着脑袋一起蹲下来。
她透过树干之间的缝隙往外看。
前面是一片空地,空地中间,两拨东西正在打架。
一拨是散着的一群变异动物。
变异狼、变异猞猁、两头变异野猪,红着眼睛,朝着中间冲,像是一群被激怒的野狗。
另一拨,是三头聚在一起的变异动物。
一头变异雄狮,毛色深棕,鬃毛炸着。
一头变异豹子,体型修长,带着豹纹的毛皮在阳光下泛着暖光。
一头变异阿拉斯加犬,比普通阿拉斯加犬大了两倍多,毛色金亮。
那些变异兽背上都驮着人。
变异雄狮背上,是一个穿红色作战服的年轻女人。
头发扎着高马尾,手里一道风刃甩出去,切在变异狼的侧腹上,那条狼惨叫着翻倒。
变异豹上是一个年轻男人,掌心凝着冰,把冲上来的变异猞猁冻在原地,冰从脚底往上爬,那只猞猁的挣扎越来越慢。
阿拉斯加犬上坐着一个胖乎乎的男人,年纪不大,圆脸,掌心一团火球砸出去,把一头野猪逼退了三步。
那几头兽驮着人,冲进那群散兽里,拍、咬、撞。
变异狮子一爪拍翻一头狼,背上的女人同时甩出第二道风刃补刀。
变异豹跃起来,避开野猪的冲撞,背上的男人顺势把冰覆在豹爪上,落地的时候那一爪拍下去,地上的草都冻住了。
变异阿拉斯加犬咬住一头猞猁的脖子,背上的胖男人同时朝另一个方向放火。
人和兽的动作几乎是同步的,兽往左冲,人往右打。
兽低头咬,人就蹲下去贴着兽背,躲开对面的攻击。
那群散兽被冲散,又聚拢,再被冲散。
空地上一片混乱,尘土扬起来,混着血腥味,落在草叶上。
闻苒蹲在树后面,看得眼睛都直了。
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打法。
她从小和变异动物打,那是人对兽。
她见过变异动物跟变异动物打,那是兽对兽。
可她没见过人骑着变异动物,跟另一群变异动物对冲。
那些人坐在兽背上,像是跟自己身下的兽长在了一起。
她盯着那几头变异兽看了一会儿,忽然反应过来。
这是兽宠。
她想起妈妈跟她说过的话。
外面有个西部基地,那边的人擅长养变异动物,把变异动物从小养大,跟它们一起战斗。
她那时候还问过妈妈,为什么我们不养。
妈妈说,不需要。
她又想起自己骑着大白到处跑的样子,觉得自己其实也有一只兽宠。
只是,大白是她妈妈的,不是她自己养的。
她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大白。
“哼,我不管,你就是我的。”
“喵~”好的,小主人。
下一秒。
一道冰凌从战场方向飞过来。
直直地朝她和藏身的那棵树扫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