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晏洲一把握住指尖的笔。
“周聿深，”他浑不在意，甚至面不改色，“你最近是不是日子过得太顺了。”
实际上已经把“妒夫”两个字，在脑海里咀嚼一遍。
不太能认同这个说法。
不爽是有的，但还没到那种程度。
既然已经答应乔雨玫了，那么送走贺忱，其实是想在这半年里心无旁骛地扮演好丈夫这个角色。
另一方面，也算是为了成全贺忱“事业有成”的心愿。
至于以后他们怎么样，祁晏洲并不关心，也懒得操心。
周聿深笑了：“那是什么意思呢？真把他当你小舅子照看？”
“也不是不行。”祁晏洲还比较满意这个说法，但不想跟他纠结于这件事的起因。
有点不耐烦了，咬着松松垮垮的调子问：“你签不签？一句话的事，不行我找别人。”
“签，”周聿深抬了抬眉，“小祁总都亲自上门了，我哪有不签的道理。”
祁晏洲今天来这里的主要目的落定，又松开绷紧的脊背，缓缓靠回去。
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，写字楼下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了，晚高峰的车流在下面排成一条缓缓挪动的长龙。
祁晏洲想了想，跟周聿深见面，已经是上次望澜山庄的事。
当时他还在为情所困。
于是非常和善地关心了一句：“最近跟方媛怎么样？”
周聿深慢慢收了调侃的笑，点燃一支烟。
并未说话。
祁晏洲想起上次他在山庄落寞抽烟的模样，跟他现在的样子如出一辙。
再加上这段时间，他们那个群安静得像死了一样，其实差不多就能推算出大致的近况。
群消息都是裴奕稀稀拉拉的独角戏。
换做以前，方媛发照片，裴奕接梗，周聿深偶尔插一句，能从早聊到晚。
但现在方媛不怎么冒泡了，望澜山庄那晚之后，她像是把群也设置了免打扰。
裴奕一开始还没察觉，照旧往群里发他的日常。
后来发现没人接，他发得少了些，但改不了一个人在群里自言自语的习惯，从“你们是不是把我屏蔽了”到“行吧我自己跟自己玩”，中间穿插几张他一个人打球、一个人在VOLT包厢对着空桌子的照片。
最后一条停在年前，他发了句“新年快乐啊各位”，没人回。
周聿深指尖的烟燃到一半，才说：“再有几个月就生了，她最近的情绪和状态都不太好。”
他言简意赅地只总结这一句，只是并不打算将夫妻之间的真实情况示于人前。
因此外人也不知道，其实两人走到了协议离婚的地步。
不是周聿深不够好，也不是方媛太作。性格不合，其实适用于大多数夫妻。
只是方媛这次很勇敢，并不会因为即将出生的孩子而将自己困在牢笼里。
祁晏洲到底没追着问下去。
只说：“没事让她多给小乔妹打打电话啊，有人陪着，总比每天一个人闷着好。”
说着，已经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。
抬腕看了眼时间，留下一句：“我还有事，先走了。”
周聿深默默抽着烟，看着他消失的背影。
缓缓皱起眉，发现他今天有点过于善解人意了。
……
年后，泰禾这边也很忙。
传播事业部手上压着好几个项目，年前收尾的、年后启动的，全都挤在这几天。办公室里键盘声没停过，打印机从早响到晚，对内对外的沟通电话一个接着一个。
大家心里都憋着一口气，偏又忍不住在忙得脚不沾地的空档里抱怨两句。
“到底是谁发明的调休啊。”有人抱着一摞材料从工位那头绕回来，往桌上一放，“这周要连上七天，我光看一眼日历，心就凉了半截。”
旁边立刻有人接话：“知足吧。我最近天天加班到九点，还得去挤一个小时的地铁，回到家连饭都不想吃，洗个澡就睡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这个节过得，感觉跟没过似的。”
乔雨玫也忙，在自己工位上，对着电脑屏幕，一行一行地过方案。
大家的议论声飘进耳朵里，她其实没怎么听见去，只想赶在今晚之前把这一版收个尾。
她也想早点回家。
这段时间她想尽可能地多陪陪祁晏洲，有时他在书房里处理工作，她也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并不打扰。
每每反思自己是不是过于黏人时，正要离开书房，又会被祁晏洲一把捞回去。
他传递出的信号就是不反感的，可能也在履行他当初答应她的话。
乔雨玫偶尔会想，其实在家里不用那样。她想陪他是自愿的，她不想搞得好像在强迫祁晏洲。
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七点半，乔雨玫终于把最后一页方案改完。
刚发到朱琳的邮箱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，正准备关电脑。
旁边有人用手肘碰碰她，说：“小乔，你老公好像来接你了。”
乔雨玫的鼠标停在关机键上，缓缓抬起头：“看错了吧。”
怎么可能。
结婚这么久，祁晏洲连她在几楼都未必清楚，更别提专门跑过来接她。
他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，哪有这个闲工夫，大概是哪个同事看花了眼。
但旁边有人立刻说：“错不了。”
同事立刻把手机推到乔雨玫面前，“你看小群里发的，那辆车是不是你老公的？他现在就在楼下，靠在车门边抽烟呢。虽然只拍到一个侧影，但很好认。”
乔雨玫扫了一眼。
屏幕上的照片虽然有点模糊，但是的确如同事所说，非常好认。
迈凯伦很扎眼，路过的人十有八九都要回头看两眼。
祁晏洲靠在车身上，一条长腿微曲，一只手夹着烟。夜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乱，狭长多情的眸底映着昏黄的路灯，更添几分慵懒风流。
乔雨玫把手机推回去，嘴上还在说：“你们眼神也太好了。”
又加快几分心跳，立刻就想下楼。
她把桌上零零散散的东西收进包里，又飞快地看了下手机。
消息列表最上面，果然有一条来自他的消息：【我在楼下等你】
时间是半个小时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