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攸笑了笑，“好你个曹孟德，连老夫都要骗？”
曹操也笑了，“实不相瞒，只有一个月。”
许攸看着他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：“曹阿瞒，你军中最多只有七日的粮草了。”
曹操没有反驳。
“子远此来，应该不是看曹某笑话的吧？”
“我知道袁绍屯粮的地方。”许攸的声音不大，但帐中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曹操看着他，目光变得锐利起来，“子远，你的条件呢？”
“你的人，帮我救出邺城的妻儿。”许攸把儿子贪污的事说了一遍，但隐瞒了与张燕来往的部分。
“好。”曹操没有犹豫，“若你提供的消息属实，孤不仅救你的妻儿，还保你后半生富贵无忧。”
“多谢孟德！”许攸微微一笑，鞠躬说道。
曹操扶起他，转身看向舆图。
许攸的手指点在乌巢的位置上，“乌巢，袁绍的粮草，囤在这里，守将是我们老熟人淳于琼。”
郭嘉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荀攸深吸一口气。
程昱攥了攥拳头。
帐中安静了几息，然后曹操笑了。
“传令，全军整备，今夜，火烧乌巢。”
“喏！”
曹操做出了决断。
当夜，他亲自率领五千虎豹骑，打着火把，一路疾驰，直奔乌巢。
乌巢在官渡以北四十里，是袁绍大军的粮草囤积地。
守将淳于琼，与袁绍、曹操当年同为西园八校尉之一，资历老。
乌巢不是一座简单的营寨，而是一座夯土筑成的小城——城墙虽不高，但足以抵挡寻常的偷袭。
城头有哨楼，城内有守军八千，粮草辎重堆积如山。
曹操骑在马上，远远望着乌巢城头星星点点的火把光。
郭嘉策马跟在旁边，压低声音说：“主公，淳于琼好酒，每夜必饮。
此时城头的火把稀疏，巡逻的士兵脚步虚浮，正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。”
曹操点了点头，“传令，虎豹骑下马，架云梯，攀城墙。”
五千虎豹骑翻身下马。
刚靠近城墙就被守夜的暗哨发现了。
“敌袭！”
“敌袭！”
“杀！”曹操只得强攻。
喊杀声骤然炸响。
城头的哨兵被惊醒，敲响了铜锣。
守军从睡梦中爬起来，光着脚冲出营房，抓起刀枪就往城墙上冲。
淳于琼赤着脚冲出大帐，酒还没醒透，抓起刀往外跑。
“曹军来了！快，派人去主公大营报信！”淳于琼一边组织抵抗，一边朝亲兵吼道。
乌巢的战斗陷入了胶着。
曹军虽然占了先手，但守军人数太多，依托城墙节节抵抗。
曹操骑在马上，看着城头僵持的战局，眉头紧锁。
曹操有些焦急。
官渡前线大营。
斥候飞马冲进大营，跪在袁绍面前，气喘吁吁。
“主公！曹操夜袭乌巢，淳于将军正在死守，请求增援！”
帐中顿时炸开了锅。
袁绍猛地站起来，脸色铁青。
“曹操如何得知我大军粮食屯在乌巢？”
“主公，有人在曹操军中看到了军师许攸。”
“混账，这个狗东西居然投了曹阿瞒？”袁绍气得浑身发抖。
郭图看到了机会，第一个站出来，拱手说道：“主公，曹操主力在乌巢，大营必然防备空虚！
若我军派重兵进攻曹营，只要攻破曹营，曹操无家可归，乌巢之围自解！”
张郃站了出来，三十多岁，身形高大威猛，他朝着袁绍抱拳说道：“主公，末将以为不妥。
乌巢是我军粮草所在，若乌巢有失，我军军心必乱。
应当先派骑兵驰援乌巢，击退曹军，保住粮草！”
“张将军此言差矣！”郭图打断了他，“曹操既然敢偷袭乌巢，必然做了万全准备。
我军若是去救，正中他的圈套。
他巴不得咱们分兵，好半路设伏。
不如趁他后方空虚，直捣大营！”
审配也站了出来： “主公，曹操此人奸诈，岂能不留后手？若强攻曹营不下，乌巢又失，我军将腹背受敌！”
袁绍的目光在几人脸上扫来扫去，犹豫不决，他想问沮授，沮授人不在，此时正在巡营。
袁谭站了出来，“父亲，公则所言有理！机不可失，当速做决断！
十五万对曹操大营五万，三倍之数，强攻必破！”
“主公，当速战速决！”逢纪也跟了上来。
袁绍终于下定了决心，“传令，张郃、高览，率十五万大军，进攻曹操大营！”
张郃张了张嘴，想再说什么，看着袁绍的脸色，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……喏。”
乌巢，战斗还在继续。
曹操虎豹骑骁勇，淳于琼带着残兵放弃低矮城墙，节节后退，他身上中了两箭，血流如注，但他的亲兵拼死护着他，始终没有溃散。
“主公，斥候来报，袁绍派了十五万大军，去攻打咱们的大营了。”郭嘉的语气很平静，但曹操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一丝庆幸。
曹操沉默了片刻，忽然笑了，“袁绍啊袁绍，你还是那个袁绍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向乌巢城头，“传令全军，不惜一切代价，拿下乌巢！”
天快亮的时候，淳于琼终于抵挡不住了。
虎豹骑涌入进来后，骑兵优势立显，见粮就烧。
淳于琼被斩，八千守军死伤大半。
粮仓一座接一座地燃起来，火焰蹿得比城墙还高，烧红了半边天。
曹操站在城头，看着那片火海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“撤。”
官渡前线大营，张郃、高览的十五万大军强攻曹营。
没想到，曹操早有防备。
强攻了一夜，死了近万人，曹营纹丝不动。
张郃骑在马上，看着远处那片尸山血海，手里的长枪攥得咯咯响。
这一仗打得太憋屈了。
“报！”一个斥候从北边飞马而来，“乌巢失守！粮草全部被烧！淳于将军被杀！”
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，在袁军阵中激起千层浪。
士兵们面面相觑，军官们脸色铁青。
粮草若没了，这仗还怎么打？
张郃勒住马，回头看了一眼北边天际那片尚未散尽的火光，沉默了很久。
袁绍在大帐中等了一夜。
等来的不是捷报，而是一个比一个糟糕的消息。
“报！！张将军第一次进攻受阻，折损两千！”
“报！！高将军第二次进攻被击退，折损三千！”
“报！！乌巢……乌巢失守了！粮草全部被烧！”
袁绍猛地站起来，案上的舆图被带翻，竹简散了一地。
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，嘴唇哆嗦了好几下，才挤出一句话。
“郭图！你不是说强攻必破吗？”
郭图跪倒在地，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地，“主公……属下也没想到张郃如此无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