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杀人的，只要放下武器、走出城门，一样安置。
声浪在夜空中回荡，一浪高过一浪。
城墙上，西凉军士兵们握着刀枪，没有人放箭，没有人骂回去。
他们听着，沉默着，交换着眼神。
有了田地，一家老小再也不用挨饿了。
有人低声问什长：“你说，是真的吗？”
什长没有回答。
李傕在城楼上急得团团转，下令放箭驱散，可喊话的人在射程之外，箭矢根本够不着。
他又下令士兵不许听，可谁能捂住自己的耳朵？
这一夜，长安城里到处都是窃窃私语。
第二天夜里，动手能力强的人开始行动了。
一个什长带着手下，摸进了营帐，砍下了自己都伯的脑袋。
他们提着人头，朝城下低声喊，“我们杀了一个都伯！他无恶不作，死在他手里百姓至少十人。”
城下的骑兵回应，“人头用绳子放下来，确认属实你们就从城墙上爬下来。”
消息确认后，大家偷偷爬下城墙，动手的人都得到安置并且分到了土地。
消息像野火一样在城里蔓延。
当夜，兵器碰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有人杀军官，有人杀同袍，有人趁乱抢兵器库，有人试图打开城门。
李傕从睡梦中惊醒，光着脚冲出大帐，看见满城的火光，听见满城的喊杀声，“怎么回事？！”
没有人回答他，因为所有人都在给自己找出路。
他的大部分亲兵也不见了，不知道是跑了还是死了。
郭汜那边也好不到哪去。
他的部下杀了他的副将，拎着人头去城外投诚。
郭汜带着亲信，往西边跑。
诡异的事情发生了。
东城门，李傕的一队人马突然杀了守门的士兵，打开了城门。
袁文接到消息，眉头一皱：“会不会有诈？”
赵云说道：“公子，末将带人进去探路。
若是有诈，末将也能杀出来。”
袁文看着他，点了点头，“子龙，小心！”
赵云带着五百骑兵，冲进了东城门。
城门后没有伏兵，只有一群跪在地上的西凉兵，手里举着刀枪，头也不敢抬。
领头的说：“将军，我们不想打了，李傕跑了，往西边跑了。”
长安城，破了。
一座城，几万守军，因为贾诩的一个建议，几天时间就土崩瓦解了。
不是袁文的兵多，也不是袁文的猛将多，是李傕郭汜太不得人心了。
贾诩的建议，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李傕带着亲信，骑马往西狂奔。
郭汜从西边跑，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个方向，那就是西边，凉州，他们的老家。
跑出去不到十里，前方一道火光骤然亮起。
魏延和郭淮带着两千人，埋伏在道路两侧的山坡上，火把同时点燃，照得山谷亮如白昼。
“李傕，郭汜！”魏延骑在马上，手里提着大刀，声音像打雷，“等你们多时了！”
李傕勒住马，脸色白得像纸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，身后只有十几个跑散的亲兵。
前面是埋伏，后面是追兵，左右是悬崖。
“放箭！”郭淮一声令下。
箭如雨下，李傕身边的亲兵纷纷落马。
郭汜被一箭射中大腿，从马上摔下来，被两个士兵按在地上。
李傕还想跑，被魏延一刀背砸在后脑勺上，眼前一黑，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天亮的时候，李傕和郭汜被押到了袁文面前。
两个人蓬头垢面，身上全是泥，像两条丧家之犬。
袁文看了他们一眼，没有多说什么。
“押下去。”
天亮了，长安城的百姓从门窗缝隙里往外看，看见了一支不一样的军队。
士兵们在清扫街道，把枯骨收拢，把垃圾运走，把倒在路边的尸体抬上车。
有人在井边打水，冲刷地上的血迹；有人在修补倒塌的房屋；有人站在路口，给过路的百姓指路；还有人撒着生石灰在给地面空气消毒。
没有人砸百姓的门，也没有人抢百姓的东西，更没有人调戏妇女。
百姓们依然不敢出门。
他们被董卓害过，被李傕、郭汜害过，被西凉军害过无数次。
他们不敢相信。
天下真的会有这样的军队？会不会是计策？
等他们出去了，这些人就露出本来面目？
消息传到中军，袁文沉默了。
“百姓不信我们。”徐庶叹了口气，“不是我们的错，是他们被欺负怕了。”
“元直，传令下去。”袁文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“贴出告示，明天一早，在城门口公审李傕、郭汜及其同党。
让所有百姓都来看。”
“喏！”
袁文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，长安城还是那个长安城，破败、凋敝、满目疮痍。
但城头上那面旗换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长安城东门外搭起了一座高台。
台子是士兵们连夜用木头和门板搭的，不算高，但站在上面，周围几百步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台上摆了一张长案，案上放着笔墨纸砚和几卷竹简。
台下两侧各站了两排士兵，刀枪雪亮，甲胄鲜明。
百姓来了。
不多，稀稀拉拉的，大概一百来人，都是胆子大的。
他们大家一道挤在人群中，缩着脖子，眼神里带着警惕和恐惧。
这些年，官府在他们心中早就没有了信誉，在他们心中，官府信誉可能不如土匪。
他们今天前来不是看热闹，是因为他们这些人和西凉军或多或少都有血债，哪怕只是一丝机会，他们也想看看这些人能否得到报应？
有人低声议论，有人沉默不语，有人时不时回头张望，随时准备跑路。
李傕和郭汜被押上来的时候，人群骚动了一下。
有人往后退了几步，有人踮起脚尖往前看，有人啐了一口唾沫，有人攥紧了拳头。
这两个人，在长安作威作福了几年，杀人放火，无恶不作。
城里的人恨他们入骨，但恨了这么多年，从来没有人敢当着他们的面骂一句。
徐庶站在台上，展开一卷竹简，念了起来。
他的声音不大，很稳，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得很远。
“李傕，郭汜，尔等身为朝廷将领，不思报国，反而祸乱关中，欺压百姓，强抢民女，搜刮民脂民膏，强行抓丁充军，致使三辅之地白骨露野，饿殍遍地。
尔等可知罪？”
李傕低着头，不说话。
郭汜嘴唇哆嗦了几下，想说什么，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徐庶合上竹简，朝袁文点了点头。
袁文坐在台侧，拿起桌上的令签，轻轻放在案边。
“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