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破放映厅门窗漏风，还有……今晚这海岛上的风沙可真他娘的大，把我眼珠子都给吹迷了。”
散了场，四个人顺着人流出了大礼堂，沿着海边的大路往家属院走。
沈宴川推着自行车，和秦子谦走在前头。
温知予和方念并排走在后头，手挽着手唠着闲话。
沈宴川单手扶着车把手，侧头扫了秦子谦一眼，嘴角勾着笑：
“老秦，刚才在放映厅里头，肩膀耸得挺欢实啊。”
秦子谦脖子一梗，两只手插在裤兜里，死不承认：
“你少扯淡！你看错了，我那是在活动筋骨，谁肩膀耸了！”
走在后头的温知予忍不住笑出了声，探头补了一句：
“秦营长，沈宴川没看错，我也看得真真切切的。”
秦子谦步子猛地一顿，转过身指了指他们两口子：
“得了吧！你们两口子穿一条裤子，说出来的话能作数？串通好了一起编排我呢！”
秦子谦赶紧看向走在温知予旁边的方念，一脸期待地找外援：
“念念，你说！你离我最近，你跟他们说句公道话！”
方念眨巴了两下大眼睛，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：
“老秦确实没哭。”
秦子谦脸上顿时笑开了花，下巴抬得老高，得意地瞥了沈宴川一眼：
“听见没？我就说我没哭！”
方念紧接着歪了歪头，语气格外认真：
“就是两只眼睛里头跟装了水龙头似的，水阀一拧开，哗啦啦直往下喷，哎呀可神奇了！”
秦子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。
温知予和沈宴川对视一眼，两人当场笑出了声。
秦子谦憋得满脸通红，两手一拍大腿，彻底没了脾气：
“好啊方念！你们三个分明就是穿一条裤子的一伙人，合起伙来挤兑我一个！”
沈宴川走上前，抬手拍了拍秦子谦结实的肩膀：
“行了，那种大场面的打仗电影，战士们牺牲得那么壮烈，流两滴眼泪太正常了，不丢人。”
秦子谦斜着眼睛瞅着沈宴川，狐疑地问：
“少在这儿充好人。老沈，你老实交代，你刚才掉眼泪没有？”
沈宴川顿了顿，推着车继续往前走，坦然开口：
“流了一点，眼眶红了。”
秦子谦一听这话，整个人立马精神了，原本耷拉的嘴角瞬间咧到了耳后根：
“我就说嘛！那么感人的大场面，是个喘气的爷们儿都得流眼泪，怎么可能忍得住！”
他双手叉着腰，腰杆子一下子挺得笔直，脚步都轻快地蹦了两下。
方念在后头看着他那副得瑟样，无奈地摇了摇头，嘴角却也忍不住跟着翘了起来。
四个人刚走到路口拐角，前头路边冷不丁传来一阵拉扯撕打的动静。
路旁是一条干涸见底的土水渠。
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知青正被两个二流子堵在路边动手动脚。
其中一个年轻汉子伸手去拽女知青的衣角，手上用力一推。
女知青脚下一滑，整个人摔进了干水渠的泥坑里。
沈宴川眉头一拧，大步跨上前去，一把扣住动手的汉子，直接将人猛地推开。
那汉子被推得连连后退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。
秦子谦也黑着脸大步围了上去，反手就将另一个二流子堵在路边。
温知予快步走到水渠边上，弯下腰朝底下伸出手：
“摔着没？抓着我的手上来。”
水渠里的苏婉晴揉了揉磕红的手肘，愣愣地抬起头。
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温知予的脸，苏婉晴整个人瞬间呆住了。
怎么会是她？
当初在火车上，正是眼前这个姑娘及时出手，救了哥哥和爸爸的命。
苏婉晴回过神，连忙伸出手抓紧了温知予的手掌。
温知予手上用力，一把将苏婉晴拉出了水渠。
苏婉晴站稳脚跟，拍了拍裤腿上的泥灰，低声道谢：
“谢谢你。”
温知予仔细瞅着她的眉眼，立刻认出了人：
“你是苏婉晴？你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苏婉晴扯了扯身上的旧棉袄，拍掉袖子上的草屑，开口回答：
“我响应号召下乡，刚好分到了这附近的农场……”
那两个二流子一抬头，看清了沈宴川和秦子谦身上笔挺的军装，当场吓得腿肚子打颤。
“操！是当兵的，快跑！”
两人撒开脚丫子，掉头就往两边的小树林里窜。
秦子谦冷笑一声，大步流星撵上去，一把扯住跑在后头那人的后领子，脚下一勾，直接将人结结实实撂翻在地。
另一个人慌不择路，低着头直冲冲朝方念站着的方向撞过来。
方念眼皮都没眨一下，站在原地动都没动，瞅准空当往前伸出右脚。
“扑通！”
那混混脚尖被狠狠一绊，整个人面朝下拍在硬邦邦的泥地上，摔得满嘴是土，门牙差点磕飞出去。
苏婉晴扭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嗷嗷叫的两个混混，转过头接着对温知予说道：
“这两个人盯了我有些日子了，今天一路从公社尾随我。我刚才心里害怕，自行车蹬得太急，拐弯时滑了一下，这才摔进了水渠里。”
秦子谦伸手拧住地上那人的胳膊往后一反剪，脚踩在对方背上，抬头对苏婉晴说：
“对付这种街面上的地痞渣滓，待会儿全给他们捆了扭送保卫科去！”
被压在地上的混混疼得直叫唤，眼看要进保卫科，急得扯着嗓子嚎叫起来：
“解放军同志饶命啊！冤枉啊！我们根本没耍流氓，分明是这女知青先在路上冲我们笑，勾搭我们哥俩的！”
方念听到这话，脸色瞬间拉了下来。
她走上前，抬起脚对着那混混的肩膀狠狠踹了一脚。
“狗嘴里吐不出象牙！”
方念居高临下瞪着地上的人，啐了一口：
“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长的那副磕碜样！歪瓜裂枣的，人家城里来的正经女知青犯得着勾搭你们两个蠢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