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婆婆抹了把眼角的湿痕，把当年那段恩怨情仇，详详细细地讲述了一遍。
杨过叹了口气，盘膝坐在室内的石阶上：
“祖师婆婆和王重阳二人，文韬武略、武功才情皆是天下无双的一对璧人。”
“可这天下最累的事，就是一个死不低头，一个傲入云端！”
“二人赌胜负、争古墓，不过是两个都爱面子的顶尖高手，在红尘里兜圈罢了！”
“两人若真的是不死不休的血仇。”
“为何玉女素心剑法里的每一招、每一式，都起那么奇怪的招式名字？”
“一招叫‘举案齐眉’，一招叫‘皓腕玉镯’，另一招干脆叫‘琴瑟和鸣’？”
“天下哪有人，会用‘举案齐眉’的招式对付仇人？”
“‘抚琴按箫’，一个弹琴，一个吹箫。”
“还有‘松下对弈’。总不能是祖师婆婆一个人坐在树底下。”
“左手执黑棋，右手执白棋，自己把自己杀得满头大汗吧？”
小龙女握着剑柄，站在原地默不作声。
杨过又接着说道：
“什么‘扫雪烹茶’。一人在扫雪，一人在煮茶。”
他慢慢不笑了：
“这些剑招从一开始……”
“就是两个人。”
“这分明是祖师婆婆融汇毕生武学，用剑招写下的一封绝笔情书！”
小龙女怔怔立在原地，心头里翻江倒海。
她脑海中疯狂地闪回，自幼修习剑招时，那些缱绻缠绵的招式名称。
自己的师父握着细竹条，还一板一眼地逼她背诵。
那些被她念了十多年的剑招名称，原来剥掉冰冷的剑锋，底下全藏着未曾说出口的心事。
杨过拿起地上的长剑，挽了个清脆的剑花：
“龙姐姐，咱们俩按着攻守互补的路数，再演练一遍！”
小龙女长睫颤动，握紧了手里的长剑，轻轻颔首：
“好。”
孙婆婆看着二人认真的模样，缓缓走出了石室。
临走前，她还极其贴心地关上了石门，生怕打扰了两个年轻人。
杨过、小龙女两人再次错步出招。
剑光在石室里纵横翻飞，比起先前的生硬死磕，确实顺畅了许多。
只是小龙女恪守“十二少”戒律，剑招虽快，却带着天然的清冷防备。
总是下意识地避开杨过的回护范围。
杨过看出症结，心念一转，猛然使出一招大开大合的“探海屠龙”。
剑锋呼啸，却在左肋处故意漏出一个破绽。
小龙女一眼瞥见那道破绽，误以为杨过真气不接。
她根本来不及思索，手中的长剑如灵蛇出岫，下意识侧身回挑，用自己的剑脊替杨过挡下破绽。
杨过顺势踏前一步，高大的身形稳稳护住小龙女的后心，坏笑一声：
“龙姐姐，这不就对了嘛！这才叫相互应援，分进合击！”
小龙女这才惊觉上当。
她刚要蹙眉呵斥，杨过的剑锋已经顺着她的剑脊滑了出去，带起一片沉稳雄浑的纯阳罡气！
小龙女压下心头的羞恼，手腕微转，玉女剑法的轻灵曼妙随之而起。
叮叮当当！
剑声越来越密。
却没有半点杂乱。
两道身影，在石室里交错。
有时背靠背，有时错肩而过。
有时杨过往前，小龙女紧随。
慢慢地，两人配合越来越默契。
全真剑法如长虹贯日、沉稳如山。
玉女剑法如惊鸿游龙、轻灵曼妙。
杨过踏步护住小龙女身后空门，小龙女长剑斜挑，替杨过扫平侧面杀机。
至刚至阳的九阳内劲与至阴至柔的玉女内力，借长剑流转，一刚一柔，一阴一阳，相生相融。
两柄寻常铁剑，竟震颤出清脆苍茫的龙凤齐鸣。
漫天剑气呼啸翻卷，将坚硬冰冷的石壁，削出纵横交错的剑痕！
剑势行至尾声，正是玉女素心剑威力最霸道、毫无保留的合璧绝杀。
两人步法完全重叠，手臂相贴，雪白的长袖在半空中猎猎作响，并肩凌空重重斩下！
“轰隆”一声闷响！
二人的剑锋尚未触及实物，狂暴的无形剑气已然呼啸喷涌而出。
演武厅内那张重逾千斤、质地坚硬的青玄石桌，竟被两人的剑气从中一分为二，轰然向两侧坍塌砸地。
石室中的尘埃落定。
杨过看了看被剑气劈成两半的坚硬石桌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：
“龙姐姐，咱们是不是……练得有点儿过头了？”
小龙女也低头注视着废墟，清冷地开口说道：
“看到时候孙婆婆骂不骂你。”
杨过猛然扭头看着小龙女：
“为什么只骂我，这不是咱们俩一起劈的吗？
小龙女语气平缓地说道：
“是你把剑转向这边，我才跟过来的。”
“招式是你带的偏路，我若不跟，剑势便破了。”
“所以，根源在你。”
杨过高兴地说道：
“龙姐姐，你现在都会甩锅了。真是越来越像我了。”
小龙女依旧面无表情，自然地说道：
“这是近墨者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