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重新掀开门帘，回到烧烤店里。
潘星冉还歪在椅子上，脸颊泛红，一只手抱着水杯，另一只手却牢牢扣着骰盅。
听见动静，她猛地抬头。
“再来！”
潘星冉把骰盅往桌上一拍，气势很足，但眼神已经开始找不到焦点。
“刚才那把不算，姓林的，你敢不敢...”
苏清颜平静地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喝多了。”
刚才还叫嚣着要再战三百回合的潘星冉顿时卡住。
苏清颜走过去，从她手里抽走骰盅。
“别玩了，走了。”
潘星冉张了张嘴，似乎还想反抗。
可她盯着苏清颜看了几秒，最终只是哼了一声，趴到了苏清颜肩上。
林牧看得有点想笑。
合着这女人也不是谁都敢咬。
他拿起手机走向收银台。
“老周，算下账。”
老周正在炉子后面翻烤羊肉串，听见这话，头也没抬。
“不用算了，刚才那姑娘已经买过了。”
林牧顺着老周的目光看向苏清颜。
“什么时候买的？”
老周抬起头，满脸是汗地笑了一下：
“刚才你们出去抽烟的时候。”
林牧愣了一下，也没太在意。
这时，许川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
“那我先上去了。”
他现在住的地方，是林牧以前租的那套房子，从烧烤店走过去也就几分钟。
林牧点了点头。
“你先回吧，我送她们出去打车。”
许川看了看已经半挂在苏清颜身上的潘星冉，又冲林牧挤了一下眼睛。
“辛苦了。”
林牧没给他继续发挥的机会，抬腿在许川屁股上踹了一脚。
“滚。”
几个人在烧烤店门口分开。
这里的巷子窄，导航经常把司机带进死胡同，网约车一般都停在街口。
想打车，得先穿过这条窄路，再往前走几百米，回到之前来的地方。
潘星冉已经走不成直线了。
她大半个身体压在苏清颜肩上，偶尔抬头看看路，发现世界还在转，便又重新趴回去。
林牧走在两人旁边，低头看了眼网约车软件。
司机距离他们还有三百多米，预计一分钟到达。
三人刚走出小区，街边忽然传来一阵夸张的笑声。
路灯下面聚着七八个年轻人。
男的染着黄毛、白毛，穿紧身裤和豆豆鞋。
女的披着颜色夸张的长发，举着手机拍视频。
几个人看着最多十五，六岁，骑来的摩托车横七竖八停在路边。
他们也不像有地方去，只是在这条街上来回压马路。
其中一个黄毛嘴里嚼着槟榔，胳膊搭在旁边一个精神小妹肩上，手指不老实地往她衣领里探进去，狠狠揉了两把。
那女孩笑骂着拍了他一下，也根本没当回事。
黄毛的目光很快落到了苏清颜身上。
准确来说，是落在半趴在苏清颜肩头的潘星冉身上。
“我草。”
黄毛吐掉嘴里的槟榔渣，声音放得很大。
“这两个女的真极品啊。”
旁边几个人跟着看了过来。
黄毛上下扫视一圈，又盯着潘星冉的裙子，嘴里冒出一句更加下流的话。
“趴着那个是不是喝多了？你们看她那裙子，我都怀疑里面什么都没穿。”
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哄笑。
有人吹起口哨，还有人举起手机对着这边拍。
林牧的脚步停了下来，他准备走过去教训教训这些小孩。
这时，林牧的手腕被拉住。
苏清颜看着他，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我刚还有一句话忘记和你说了。”
“幸福者退让。”苏清颜压低声音，“没必要搭理他们。车还有一分钟就到，我们走。”
林牧盯着路灯下面那群人看了两秒，还是收回脚步。
他冷静的想了想确实有道理，苏清颜和潘星冉都在这里，一旦真起冲突，他不一定顾得过来。
但那群精神小伙却把他的退让看成了怂。
黄毛发现林牧望过来，非但没有收敛，反而张开双臂，冲着同伴笑了起来。
“看见没有？瞪我半天，屁都不敢放一个。”
旁边的白毛也吹了声口哨。
“哥们，两个你吃得消吗？分一个给兄弟呗！”
笑声比刚才更大。
林牧眯起眼睛。
这群小孩现在确实越来越嚣张了。
就在这时，趴在苏清颜肩上的潘星冉抬起了头。
她醉归醉，意识还剩下几分。
至少对面那群人说了什么，她听得清清楚楚。
潘星冉挣开苏清颜的手，冲着街对面直接骂了过去。
“草你妈的！叫什么叫？”
潘星冉一手扶着路边护栏，另一只手指向那群人。
“一群傻逼，大晚上的，给你们妈上坟呢？”
整条街瞬间安静了一下。
林牧闭了闭眼。
完。
幸福者刚准备退让，醉鬼先把团开了。
领头的黄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他把嘴里的槟榔残渣吐到地上，带着身后几个人走了过来。
“你刚才骂谁？”
潘星冉扶着护栏，笑了一声。
“谁染得像鸡毛掸子，我就骂谁。”
“你他妈找死是吧？”
黄毛加快脚步，抬手便要推她。
林牧横跨一步，挡在了潘星冉前面。
他没再跟那群人废话，只侧过脸，给了苏清颜一个眼神。
“带她往刚刚老板的店那边跑。”
林牧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回去就说我出事了，让老板过来。”
苏清颜看着他，站着没动。
“那你呢？”
林牧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“别管我，走。”
黄毛已经带人围了上来。
最前面的白毛抬手推向林牧胸口，嘴里还骂着脏话。
林牧没等他的手碰到自己。
他先动了。
一脚。
鞋底结结实实蹬在白毛腹部，白毛整个人向后栽去，连带撞倒了身后两个人。
“跑！”
林牧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声。
苏清颜咬了一下嘴唇，拉着还想继续骂人的潘星冉，转身往烧烤店的方向跑。
街上的叫骂声随即炸开。
黄毛抡起拳头砸向林牧的脸。
林牧偏头躲过，反手一拳打在他鼻梁上，又抓住旁边人的衣领，借着冲上来的力道把人掼向路边的电动车。
砰的一声，电动车倒了一排。
场面乱得像十个人同时在峡谷里闪现撞墙。
林牧过架不算很厉害，但对付这群十几岁的小孩还是绰绰有余。
只是他直播以后，一天大半时间都坐在电脑前，基本不怎么锻炼。
反应还在，体力和力量比以前掉了不少。
好在对面这群人也没什么打架水平。
看着一个个纹龙画虎，真动起手来全靠王八拳。
七八个人里还有三个站在后面举手机，嘴上喊得凶，脚底下半步不敢往前挪。
林牧连续放倒两个人后，剩下几个明显开始犹豫。
可人一多，乱拳总有躲不过去的时候。
从第一脚踹出去，到双方重新拉开距离，前后差不多过了五分钟。
林牧嘴角挨了一拳，后腰也被人踹了一脚。
衣服上沾满灰尘，呼吸重了不少。
对面更加难看。
白毛捂着肚子蹲在路边，黄毛鼻子流血，另外两个人一个扶着电动车，一个捂着下巴，谁也不敢单独上前。
“还来吗？”
林牧抬手擦掉嘴角的血。
“刚才不是挺能叫？”
黄毛盯着他，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周围那么多手机拍着，他显然咽不下这口气。
趁林牧转头观察另外几个人时，黄毛忽然把手伸进裤子口袋。
咔哒。
一把弹簧刀从他手里弹了出来。
林牧正盯着前面的白毛，根本没有注意身侧。
黄毛握紧刀柄，朝着林牧后腰冲了过去。
就在他距离林牧只剩两步时，一块红砖从街边飞了过来。
砰！
砖头结结实实砸在黄毛的小臂上。
弹簧刀脱手落地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林牧猛地回头。
苏清颜站在几米外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她外套上沾了泥，手掌也被粗糙的砖面磨红了。
刚才那块砖就是她砸的。
“不是让你跟她一起走吗？”
林牧又气又急。
苏清颜盯着地上那把弹簧刀，脸色有些发白。
“我让她先跑过去。”
她说着，抬眼看向林牧。
“我怕你出事。”
林牧一时没说出话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摩托车轰鸣声。
刚才一直站在后面拍视频的几个精神小妹已经打完了电话。
街口接连亮起十几盏车灯。
摩托车、电动车从不同方向围过来，车上坐着的全是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
林牧扫了一眼，头皮都有点发麻。
这群小比崽子，打架不行，摇人倒是挺专业。
“走！”
林牧一把抓住苏清颜的手腕。
苏清颜刚跑两步，高跟鞋便在路沿上崴了一下。
林牧回头看了眼越来越近的人，根本没时间让她脱鞋。
他弯腰从苏清颜腿弯下一抄，直接将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。
林牧抱紧她，转身就往老周的烧烤店狂奔。
身后的叫骂声越来越近。
苏清颜环着林牧的脖子，一声没吭，只是抱得更紧了些。
多年以后，两人再笑着说起这件事，已经没人记得那晚来了多少人。
林牧只记得，那一路上，两个人的心跳都很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