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去深圳那天，林牧只睡了六个小时。
早上十点不到，手机闹钟便在床头柜上震个不停。
林牧翻了个身，伸手摸到手机，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间。
十点零七。
他盯着屏幕发了几秒呆，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。
“坏了，差点睡成自由人。”
洗漱、换衣服，一套动作下来，他连早餐都没吃，拎着外套便出了门。
到虹桥机场的时候，BLG的大巴已经停在航站楼外。
赵剑秋站在车门旁边点名。
“Bin。”
“到了。”
Bin背着黑色双肩包，从车上跳下来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Knight。”
“到了。”
左手抬了抬手里的咖啡，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含糊。
“ON。”
“到了。”
ON从车厢最后面探出脑袋，手里还拎着一袋没吃完的薯片。
赵剑秋看了他一眼。
“机场安检之前吃完。”
ON低头看了看包装袋。
“赵经理，这还有半包呢。”
赵剑秋把行程单卷成筒，敲了敲他的肩膀。
“你要是能把薯片带过安检，我允许你在飞机上继续吃。”
ON立刻把薯片塞进嘴里，含糊不清地说道：“那我现在就开始加速。”
林牧拖着箱子走过来，打了个哈欠。
赵剑秋抬头看了看他。
“小林，昨晚几点睡的？”
林牧把身份证递过去，随口回答：“两点多。”
“你不是说要调整作息吗？”
“调整了。”林牧接过证件，“以前三点睡，现在两点睡，已经提前一个小时了。”
赵剑秋张了张嘴，最后选择把话咽回去。
旁边的ON笑道。
“林哥，你这个调整方式，俱乐部迟早让你带进医院。”
林牧没搭理他。
只是双眼无神地推着行李往前走。
现在他就想快点上飞机在睡一会儿。
机场里人不少。
有人认出了BLG队服，隔着不远的距离举起手机拍照。
几个年轻粉丝站在安检口旁边，小声喊着Lin和Knight的名字。
林牧经过的时候，其中一个男生突然提高了声音。
“林神，深圳见！”
林牧脚步没停，只是抬起手往后摆了摆。
“比赛现场别骂我，镜头会录。”
那几个粉丝愣了一下，随后笑着追问。
“那直播间能骂吗？”
林牧回过头，认真回答：“直播间随便，记得先刷一毛钱上个牌子。”
从上海飞到深圳，两个多小时的航程并不算长。
林牧在飞机上补了一觉。
醒来的时候，窗外已经换了颜色。
云层下面是一片被阳光照亮的城市，大片高楼从雾气里露出轮廓，远处还能看见一条亮着白光的海岸线。
飞机落地后，舱门一打开，一股带着水汽的热风便顺着通道涌了进来。
林牧刚踏下舷梯，他就发现身上的外套就显得多余了。
上海还是湿冷的冬天，深圳却已经有了早春的味道。
机场外刚下过一场小雨，地面湿漉漉的，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，在柏油路上铺出一层亮光。
ON把外套拉链往下扯了扯。
“这温度也差太多了吧？”
Knight抬手摸了摸额头上的汗。
“确实，深圳可以穿短袖了。”
林牧把外套搭在手臂上，扫了一眼路边的椰子树。
“这地方适合打比赛。”
ON转头看他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输了可以说是天气太热，影响发挥。”
ON想了两秒，点头说道：“有道理。”
大巴从机场驶出，沿着滨海大道一路向前。
窗外的高架桥和写字楼不断往后退，偶尔能看见远处的海面，蓝得有些发白。
深圳的城市节奏比上海更轻快，路边的行人穿得单薄，商场门口还摆着一排排盛开的鲜花。
车开到酒店以后，赵剑秋没有让大家直接去场馆。
“先吃饭。”赵剑秋把行程表递给教练，“下午三点到场馆，五点之前完成设备调试，晚上打一轮训练赛。”
ON一听到吃饭，立刻从座位上坐直。
“去哪吃？”
赵剑秋看了看手机。
“酒店二楼，粤菜。”
ON的表情当场垮了下来。
“又是酒店？”
“怎么，酒店的饭不够你吃？”
“不是不够。”ON揉了揉肚子，“就是感觉来了深圳，不吃点本地东西，有点对不起这张机票。”
林牧从后排探过头。
“那你想吃什么？”
ON立刻来了精神。
“肠粉、烧鹅、潮汕牛肉火锅，最好再来一份海鲜粥。”
Elk在旁边提醒道：“晚上训练赛，你别吃太撑。”
ON拍了拍自己的肚子。
“我这个胃，打训练赛之前还能再装一个你。”
Elk冷冷看了他一眼。
“那你吃完别让我给你收尸。”
几个人最后还是被赵剑秋带去了附近一家潮汕牛肉火锅店。
店里的桌子不大，牛肉一盘接一盘地端上来，吊龙、匙柄、胸口朥摆得整整齐齐。
锅底清亮，牛肉下锅以后只需要涮几秒，捞起来便带着一股鲜甜的肉香。
ON夹起一片牛肉，在锅里晃了两下，便迫不及待塞进嘴里。
“这个可以。”
他烫得直吸气，却没舍得吐出来。
林牧直夹了块牛肉，放进了自己碗里。
吃完点了点头。
“确实鲜。”
这一刻，潮汕火锅已经在林牧心里上了推荐榜。
下午三点，队伍准时抵达NIP主场场馆。
场馆外立着巨大的比赛海报，蓝黑色的NIP队标挂在玻璃幕墙上。
工作人员正在搬运设备，门口摆着几排已经检查过的摄影机和采访灯。
进入后台以后，众人先做设备调试。
键盘、鼠标、耳机、显示器，每一样东西都要重新适应。
林牧调好自己的鼠标灵敏度，又把耳机音量往下压了一格。
MaOkai教练拿着战术板从后面走过来。
“小林，Bin，你们两个先打一把SOlO。”
Bin抬起头。
“现在？”
“先热手。”MaOkai点了点头，“每个队伍都会自组训练SOLO锻炼能力。”
林牧看向Bin。
“打什么？”
Bin把椅子往后拉了一点，坐回自己的位置。
“随便。”
林牧听到这个回答，挑了挑眉。
“那我拿鳄鱼。”
Bin停了一下，锁下青钢影。
“行。”
游戏进入召唤师峡谷。
双方没有打野，也没有中下路干扰，只保留了上路一条线。
第一波兵线碰撞。
Bin的青钢影站在侧面，试图用W外圈刮中鳄鱼。
林牧往后退了一步，等外圈伤害擦着衣角过去，才操控鳄鱼上前，用Q技能收掉两个近战兵。
“这波别急着抢血。”
林牧边补刀，边对着观战的队友说道，“青钢影一级外圈W有回复，但她技能前摇比较明显。你只要别贪那一下，就不会白白吃伤害。”
Bin没有说话。
他把第三个近战兵压到残血，试图靠普攻抢二。
林牧提前算好了经验，鳄鱼最后一发普攻落下，身上亮起升级光芒。
二级。
他没有急着上前，而是先用Q技能扫过兵线，顺手消耗青钢影的血量。
Bin立刻后撤，想把兵线重新拉回塔前。
林牧却在下一秒按下E键。
鳄鱼穿过残血小兵，第一段位移贴近兵线，随后借着第二段E冲到青钢影面前。
青钢影抬手丢出W外圈。
林牧操控鳄鱼贴着她的内侧走位，硬是躲开了那一圈刀刃，转身用普攻接Q，打出一轮短换血。
没有W技能控制，鳄鱼这波只能点到为止。
林牧没有继续追，打完便立刻往后拉开。
到了三级，兵线再次交汇。
Bin的青钢影抓住机会，抬手用E技能挂住墙体，身体朝鳄鱼飞来。
林牧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青钢影即将落地的瞬间，鳄鱼猛地挥出红怒W。
重击落下，青钢影在半空中被硬生生打断，落地时已经被鳄鱼贴住。
林牧接Q，再用E技能穿过兵线拉开距离。
这一套伤害打完，Bin的血量瞬间掉下去一截。
“我靠，换这么多血？”ON在后面看得直咂舌。
第五波兵线进来以后，Bin自认为找到机会。
青钢影用E技能挂住墙体，身体向鳄鱼飞来。
林牧没有急着交位移。
就在青钢影即将落地的一瞬间，他按下W。
鳄鱼闪现向右移动了一丢丢身位。
W抬手，红色怒气凝成一道重击。
青钢影落地时已经被鳄鱼贴住。
林牧的鳄鱼接Q、平A。
Bin交出闪现。
这个时候林牧直接利用鳄鱼的两段E蹭小兵追上去了。
接两发平A。
“FirSt BlOOd！”
系统提示在训练室里响起。
林牧松开键盘，摘下耳机，转头看向Bin。
“你玩的还行。”他语气很随意，“我这英雄有点康特青钢影。”
Bin摘下耳机，盯着屏幕上的失败界面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。
“输了就是输了，什么还行？”
林牧愣了一下。
“我说你玩得还行，是在夸你。”
Bin把鼠标往旁边推了推，语气变得很硬。
“输了就是输了，别弄得像你在让着我。”
林牧看着他那张越来越难看的脸，脸上的笑也慢慢收了起来。
“输一把你至于吗？”
“摆着个脸子给谁看呢？”
Bin没有回答，只是重新盯着自己的屏幕。
林牧等了两秒，见他还不说话，心里的火也跟着往上顶。
这人打赢的时候恨不得把训练室房顶掀了，输了以后却连一句正常话都听不进去。
突然，林牧想起了之前许川直播间的节奏的一句话。
不由自主笑了起来，对着Bin不屑道：“彩笔一个，以为自己很高端。”
Bin猛地转过头，这句话似乎刺破了他的自尊心，直接让他破防了。
“你说谁菜？”
“说你呢。”林牧盯着他，“是不是这几天比赛帮你抓多了，你真以为自己世一上了？”
训练室里一下安静下来。
ON手里的矿泉水瓶停在半空。
Knight赶紧摘下耳机，转过身劝道：“你们都少说两句。”
Bin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。
“我需要你帮我抓？”
“那你别发信号啊。”林牧笑了一声，“比赛里一口一个抓上，训练完又说不需要我帮。你到底想让我怎么配合？站在野区给你鼓掌？”
“林牧。”Bin咬着牙，“你别把训练赛那点东西拿出来说。”
“那你刚才别拿一把SOlO输赢跟我摆谱。”林牧直接顶了回去，“我说你玩得还行，你听不出来是在给你台阶？”
Bin一把扯下耳机。
“我不需要你给台阶。”
旁边的ON终于站了起来，伸手拦在两人中间。
“行了行了，一把SOlO而已。”
“Bin哥，你输了就输了，林哥也没说什么特别难听的。”
Knight也赶紧开口。
“他刚才确实是在夸你。”
“你们两个平时比赛还要一起打，别因为一把SOlO把关系弄僵了。”
Bin没有回应。
他低头捏着耳机线，手指用力到关节发白。
MaOkai教练从门外走了进来。
他刚才在旁边调试设备，训练室里的声音全听见了。
“都闭嘴。”
教练的声音让几个人同时停了下来。
MaOkai看向Bin。
“输了不服，可以复盘。”
“不能接受别人说你，那就把对线细节打回来。”
随后，他又转向林牧。
“你说话也别带火气。”
林牧没有争辩，只是靠回椅子里。
“我已经很客气了。”
MaOkai皱了皱眉。
“你们两个都是队里的核心位置，不是街边打架。”
“今天这局SOlO到此为止。Bin，去洗把脸。林牧，你重新调设备，晚上还有训练赛。”
Bin站在原地没有动。
过了几秒，他才抓起外套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训练室。
门被关上的时候，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动。
ON看着门口，小声嘀咕道：“这脾气也太大了。”
Knight抿了抿嘴，看向ON：“又不是第一天了。”
林牧盯着屏幕上已经结束的对局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他原本以为，Bin只是单纯的自信。
现在看来，这人输得起比赛，却未必输得起面子。
而这两样东西，在职业战队里，往往比输赢本身更麻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