跨出领域的那一刻，海浪声骤然消失。
上一秒还是蓝天、沙滩与潮湿的海风，下一秒，刹阴已经重新站在一条昏暗的地下通道里。
四周弥漫着陈旧水泥和灰尘的气味，他低下头发现鞋也是湿的。
“领域里的海水居然真的能灌进鞋里……”
意识深处，系统忽然冒出一句。
【狗落水。】
“你给我死出来。”
系统迅速装死，，刹阴盯着面板等了几秒，见它真的不再回应，只能先把这笔账记下。
等谁一百好感是吧？到时候非得看看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东西。
他取出手机。
束缚已经允许他在会面结束后汇报，所以第一条消息直接发给五条悟。
【结束。】
紧接着是当前位置，刹阴想了想，又补上一句：
【老师，我把羂索搞兴奋了。】
对面几乎立刻回复。
【哪种兴奋？】
这个问题为什么听起来这么不对劲？
……
很快，在马路边上，刹阴看到了五条悟。
五条悟戴着眼罩，手里还拎着一袋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甜点，远远朝他招了招手。
“阴——”
“为什么这种时候还要买大福……”
五条悟笑着说什么“人是铁饭是钢“然后走近刹阴，低头看了眼他的鞋。
“哇哦，还去海边了？”
“是那个陀艮的领域。”刹阴回答。
“哦？”五条悟脸上的随意稍微收敛了一点。
刹阴把今天在场的人简短说了一遍，尤其是强调森之枯荣和咒海潮生。
最后两个只有他看得见，五条悟已经习惯了，听到陀艮的术式人格出现，只是稍微记了一下。
“相处得怎么样？”
“鱼把我叫狗。”
“……”五条悟沉默了两秒，没好气的道，“老师问的是羂索。”
“哦。”刹阴清了清嗓子，“那就说来话长了。”
……
十分钟后，一间空置教室，窗帘被拉上，门也锁好了。
五条悟手里拿着一块大福，迟迟没有往嘴里放。
“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啊。”
“我也没想到。”刹阴叹气，“我本来还等着他破防，然后跪下来大喊刹阴大人饶命。”
“梦想挺丰满……那他说了什么？”
刹阴把羂索那一大段狂喜发言简单复述了一遍。
龙争虎斗，纵横捭阖，各凭本事。
五条悟听完，把大福送进嘴里，咬了两口咽下，“那就麻烦了。”
刹阴挑眉，挑衅道，“老师怕了？”
“怎么可能。”五条悟笑了笑，“只是他这个反应说明，那些话不是单纯撑场面。”
“至少羂索自己相信，他手里的牌足够重新洗一次。”
刹阴点头，这一点，两个人的判断差不多。
一个准备了一千年的家伙，身份被查出来、天元已经介入、连结界课都被拿去交叉验证。
第一反应却不是愤怒，也不是撤退，而是高兴。
这说明羂索并不认为原本那条路是唯一的路。
五条悟伸出手指，自信说道：
“不过没事。他能改，我们也能改。”
倒也是，羂索准备了一千年没错，但他们这边也不是站在原地等剧情加载的木桩。
五条悟是五条悟，天元是天元，九十九由基、乙骨忧太、秤金次。
还有自己。
谁手里没几张牌？
教室里安静了片刻，五条悟又拆开一块大福，没有吃。
“阴。”
“干嘛？”刹阴把伸出去准备偷大福的手收回。
“老师有件事情，之前没跟你说实话。”
这是什么危险开场？
“先说好噢。”刹阴坐直身体，正色道：
“经济债你自己还，我最多帮你还168亿日元，我打算去做客服或者组乐队。”
“然后感情债倒是可以拉我挡刀。”
“都不是。”五条悟摇摇头。
“……可惜。”
五条悟把大福重新放回袋子，语气也认真了一点。
“是天逆鉾。”
刹阴眼神骤然一凝，“天逆鉾？不是说没了吗？”
“对。”
“而且当着天元的面说的来着？”刹阴回忆了一下。
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，轻轻晃了晃。
“是哦，不过那是我一直留给外面的答案。”
刹阴盯着他，几秒后，缓缓开口：“你连天元都骗？”
“为什么不能？”五条悟回答得理所当然，“那可是天逆鉾。”
“能够强制解除发动中的术式，还真的穿透过无下限。”
“这种东西最后去了哪里，知道的人当然越少越好。”
刹阴没有立刻吐槽，他确实没想到，当时在薨星宫，五条悟那副“天逆鉾已经处理掉了”的表情太自然。
尤其是那副把事情搞砸的废柴样实在难以怀疑……
“所以它还在？”
“别急。”五条悟抬手打断，“我只能确认，当年我没有把完整的天逆鉾彻底摧毁。”
“我把它送出了日本。”
刹阴眼睛一下亮了，“在哪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……”刹阴脸上的喜色迅速消失，“那你说什么？说屁啊，莫不是消遣洒家？”
“我只是不知道它现在在哪里。”
“你没毁，又不知道在哪？！”
“是故意不知道。”五条悟纠正，“当年接手的第一段渠道，我清楚，后面经过了几次转交，我也掌握过一部分。”
“但最终由谁保管、封在哪里，我没有继续追。”
刹阴张了张嘴，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如果连我都不知道最终位置。”五条悟摊开手，“别人自然也没办法从我这里得到。”
刹阴沉默。
你这是什么把找回密码邮箱、手机号和身份证一起烧掉的究极安全方案？
偏偏仔细想想……还真有道理。
天逆鉾不是普通咒具，那东西一旦流回日本，第一目标很可能就是五条悟。
更麻烦的是，它不只对无下限有效。
任何依靠术式建立的防御、束缚、封印，都可能被它强制破开。
五条悟当年若只把它塞进某个自己知道的仓库里，等于把一把能够杀死自己的钥匙留在家门口。
“可是天元……”刹阴皱起眉，“她也不知道真相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五条悟回答得很干脆，“我对外一直只留下两种可能。”
“要么已经被毁，要么被送到海外以后彻底封存。”
“天元不知道我最后选了哪一个，我也没打算让她知道。”
刹阴盯着五条悟，“你当年就不信任她？”
“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。”五条悟摇头，“信任一个人，不代表要把所有钥匙、地图和密码全放进同一个人的脑子里。”
他顿了一下，“天元掌握着整个日本大量结界信息，那已经够多了。”
“更何况。”五条悟笑了一下。
“谁能保证她永远不会被人利用？”
刹阴立刻想到了天元刚刚说过的事情。
没有与星浆体同化后，她已经完成某种程度的进化，灵魂和肉体的性质越来越接近咒灵。
而羂索如今偏偏拥有咒灵操术，如果未来羂索真的控制天元。
那么天元知道的所有情报，都有可能成为羂索知道的情报。
其中当然也包括天逆鉾。
五条悟当年显然不知道事情会走到这一步。
他只是出于最基本的信息隔离，没有把这件事交给天元。
结果反而在今天保住了最后的线索，五条悟看着刹阴的表情，得意地挑起嘴角。
“怎么样？老师是不是很有先见之明？”
“少给自己贴金。”
“欸——”
刹阴没有继续挤兑。
他问：“那现在为什么又告诉我？”
“因为我们可能需要把它找回来。”五条悟语气平静。
“羂索现在已经知道我们见过天元。”
“他是否还会按照原来的方式使用狱门疆，不确定。”
“甚至还会不会使用狱门疆，也不能完全确定。”
“但一件能强制解除术式效果的咒具，无论他怎么改计划，价值都不会消失。”
刹阴点点头，说到底，他们现在不是为了赌“五条悟一定会被封印”。
而是在补保险，最好永远用不上。
可真到了要用的时候，不能手里什么都没有。
“除了天逆鉾，还有黑绳。”刹阴说道。
“嗯。”五条悟点头，“米格尔当年用的那一段，已经被我消耗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但黑绳本来就不是一次性凭空出现的东西。”
“它还有没有剩余成品，制造记录，或者能够继续制作的人——”
五条悟摊手，“不知道捏。”
又是不知道。
刹阴突然觉得，今天的情报总结可以叫作：
《五条悟的十万个不知道》。
不过至少黑绳的线索比天逆鉾明确。
米格尔在非洲，以及乙骨忧太。
“乙骨学长现在还和米格尔在一起？”刹阴的语气明显变了。
五条悟立刻捕捉到，“你怎么突然这么有精神？”
“关心学长。”
“你刚才提天逆鉾都没这么兴奋。”
“哪有。”刹阴正色，“我一向尊敬前辈。”
御厨子的冷笑从意识里传来。
【在想术式呗。】
不义游戏紧跟着拆台。
【阴从听到乙骨忧太开始，眼睛就亮了。】
星间飞行倒是很温柔。
【阴只是热爱学习呢。】
刹阴感动，还是星间飞行宝宝懂我。
【尤其喜欢学习别人的术式。】
“……”
怎么连你也开始了？
五条悟看着刹阴脸上短时间内出现数种表情变化，已经猜到意识里大概又在开会。
他拿起手机，“忧太确实在那里。”
“给他打电话？”
五条悟找到号码，直接拨了出去，电话响了几声，很快接通。
“老师？”少年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，听起来温和，还有一点意外。
“忧太，最近怎么样？”
“还好。训练也很顺利。”
“米格尔在旁边吗？”
电话另一边安静了几秒，随后换成另一个男人明显不怎么友善的声音。
“五条悟。”
“哦，米格尔，好久不见。”五条悟嘻嘻哈哈的打起招呼。
“我不觉得很久。”那边的黑哥们明显不喜欢五条悟。
“不要这么冷淡嘛。”五条悟笑嘻嘻地说道，“问你一件事，黑绳还有吗？”
电话另一端彻底安静，过了片刻米格尔才问：“你又想打坏多少？”
“这次不打。”五条悟摇头。
“哼，你上次也是先打了再说。”
“哎呀，算啦算啦，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嘛，给我个面子呗，我的学生在旁边听着呢。”
“不能，过不去，不给。”
刹阴差点笑出声。
看来五条老师在海外的人缘也很稳定，稳定的差。
五条悟终于稍微认真了一些，“好了，我们需要确认，是否还有完整黑绳，残存材料，或者过去的制造记录。”
“很急？”
米格尔没有马上答应，“我只能问，不能保证有。”
“这就够了。”五条悟说道，随后又补充：
“还有一条旧咒具流转线，最后能查到的范围也和你那边的咒术师网络有交集，我会让两个人过去。”
“谁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