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间事了，刹阴准备回京都了，抱歉，哪怕五条悟哭着求我我也得走了。
少年院那边已经不需要他继续守着，虎杖经过硝子的检查，除了身体里多住进去一根手指以外活蹦乱跳。
伏黑和钉崎更不用说，该处理的伤也处理完了。
至于昨天那几位高层……也处理得非常彻底。
刹阴收拾东西的时候心情相当不错。
朋友没死，自己没死，五条悟回来以后该杀的也杀了，伊地知不会莫名其妙背上什么责任，学生任务的流程重新定了一遍。
十影这边更是大丰收，圆鹿、鵺、满象、虎葬、狗二、蛤蟆、大蛇。
甚至连魔虚罗都已经拿到了调伏资格。
刹阴坐在床边掰着手指数了一圈，“这叫什么？”
【什么？】
御厨子的声音从意识里传来。
“福祸相依。”刹阴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包里，嘴里一边嘀咕着：
“前天差点死，然后又狠狠干了一顿宿傩，结果现在仔细一算，赚得还挺多。”
【你对赚的定义是不是有问题？】不义游戏问。
“最后没亏就是赚。”
刹阴背上包，临走前又去找了一趟虎杖。
这家伙已经醒了，正坐在硝子那边啃饭团，看起来完全没有昨天刚被三指宿傩借了身体的自觉。
刹阴站在门口，虎杖注意到他，立刻招手，“阴！你要回京都了？”
刹阴点点头。
“我听说过段时间有个交流会，我们交流会见？”
“如果你活得到那时候。”
虎杖：“？”
“开玩笑的。”刹阴笑着摆了摆手，“放心，你最近应该安全得很。”
昨天五条悟才宰了一批人，除非剩下那些高层真觉得自己命太长，不然短时间应该没人敢再拿任务给虎杖下套。
伏黑也来送了一段。
两个人一路走到山脚，刹阴忽然想起来什么，转头说道：“对了，昨天你有在偷听，对吧？”
伏黑脸一黑，“你声音太大而已。”
“那就是听了，记住，我会让你不再因为「死了也没什么」这种想法而召唤魔虚罗了。”刹阴指了指伏黑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对着旁边的影法术道，“这是我们的约定，对吧？”
【嗯嗯。阴，一起努力。】
“你先管好你自己。”伏黑瞥了他一眼，“谁昨天还在算怎么调伏魔虚罗？”
“我那叫科学研究，而科学允许失败。”
“人不允许。”伏黑只是这样说了一句。
刹阴脚步停了一下，伏黑却已经继续往前走了，完全没觉得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值得在意的话。
刹阴看着他的背影，忍不住笑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……
新干线上，刹阴靠着窗，难得没有骑牛，没有赶路，也没有人突然跳出来堵车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三轮。
【什么时候到？】
刹阴看了眼时间。
【下午。】
想了想，又补了一句。
【我要吃好吃的。】
三轮很快回复。
【好呀，你想吃什么？】
【想吃三轮小姐亲手做的饭。】
【欸？】
刹阴看到回复，还以为是三轮不会，一直以来都被动漫误解了？原来不是每个女高中生都会做便当的？
【我已经在想买什么菜了哦。】
三轮回复了。
刹阴忍不住笑了笑，然后把手机按灭，外面的景色从窗边快速往后退。
车厢里很安静。
前排有人戴着耳机看视频，过道另一边的一对情侣正在研究去京都以后吃什么，后面还有小孩趴在窗边，被母亲拉回去坐好。
全是普通人啊，刹阴突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。
忽然想起了一个多月前，九十九由基找自己聊过的那番话。
普通人无意识地把咒力泄漏出去，情绪堆积，咒力沉淀，于是诅咒出现。
而咒术师的工作，就是拿着拖把不停擦地。
大家越来越会拖地，研究出了更好的拖把，也培养出了更厉害的拖地人。
当时刹阴还问过她水龙头怎么办。
“所以，你想关水龙头？”九十九说，她想知道能不能关。
那时候刹阴觉得这个比喻挺有意思，但也只是有意思，因为他才刚接触咒术世界没多久。
什么咒灵来源，什么全人类咒力，听着都很远。
后来百物语来了，一天里到处都是异常，一个地方刚处理完，下一处消息就来了。
直到白面最后被养出来，刹阴才真正看见九十九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那些被波及到的普通人甚至什么都不知道。
看见不正常的东西，就拍照发到网上讨论，给它起名字。
有人害怕，有人兴奋，还有人只是觉得终于碰上了一件能和朋友吹上两天的怪事。
都出事了，怎么还有心情拍？后来想想又觉得，这话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。
普通人的日子本来就平淡，突然碰到一个从没见过的东西，想看看，想说两句，想知道别人是不是也碰到了。
他们又不知道自己每一次害怕、传播、讨论，都可能让某些东西变得更真实、更强。
普通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漏咒力。
刹阴靠着车窗，手指无意识敲了两下膝盖。
【怎么了？】御厨子问。
“在想点事情。”
【昨天的人都已经死了。】不义游戏接话提醒道。
“我没想他们。”刹阴回答得很快，那几个人没什么好想的。
他到现在都觉得五条悟杀得很爽。
【那还愁什么？】
“我也没愁。”刹阴看着窗外，“就是突然觉得，世界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。”
前天，五只特级堵在路上，漏瑚一拳一拳砸下来，刹阴那时候第一次特别清楚地意识到，五条悟不在，真麻烦。
如果五条悟在那里呢？
大概就没自己什么事了。
漏瑚也好，花御也好，真人也好，一起上可能都不够老师热身。
少年院也是，为什么那些高层敢动手？
因为五条悟在四国。
为什么伊地知发现问题以后第一时间联系自己？
因为眼下没有五条悟。
为什么昨天那群人在房间里还能争辩半天，最后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？
因为五条悟回来了。
刹阴想着想着，觉得有点不应该。
“一个世界，安全不安全居然得先看五条悟今天出不出差。”
【他很强。】
“所以才不对。”刹阴轻声说，五条悟当然强，强到很多事情只要他出现就能解决。
这很好，刹阴也一点没有因为这个对他产生什么奇怪的不满。
恰恰相反，有这种老师在上面顶着，安心死了。
可问题是，世界集伟力于一人，凭什么一定要有五条悟？
或者说，如果今天没有呢？
自己最后回来了，被真人修好的骨头和内脏现在一点都不疼。
圆鹿也已经进了自己的影子，下一次再受伤，自己甚至已经有了一份真正稳定的治疗手段。
伏黑活着，虎杖活着，钉崎活着，五条悟回来替他们把账算了，三轮现在还在问自己晚上想吃什么。
他这边所有东西最后都有人接住。
可名古屋那些人呢？他们最后留下的东西，刹阴已经交出去善后了。
【那就继续变强。】
御厨子突然说道。
【强到不用五条悟也能解决。】
“我当然要变强。”刹阴回答，这个问题压根不用考虑。
“可五条老师已经够强了。”
【……】
“结果呢？他还是只有一个。”
自己再变成第二个五条悟，又怎么样？
从一个人救火变成两个人救火。
很好，但本质好像没变。
今天东京有事，明天京都有事，后天仙台冒出来什么，大后天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又养出一只咒灵。
难道大家以后排班？
刹阴周一三五，五条悟周二四六，周日世界自求多福。
“……”
有点地狱笑话了。
刹阴忽然低下头，看向自己的手，前天真人就是碰着自己的灵魂，把已经烧烂、打坏的身体重新改了回来。
灵魂和肉体的关系在这个世界联系非常紧密，于是更改灵魂就改变了肉体的状况。
那咒术师呢？
人为什么能成为咒术师？
哪些是生下来就钉死的？哪些其实可以变？哪怕是生来决定，无为转变或许也能改变吧？
或许要改变现状，一个办法就足够了。
增加咒术师数量，于是无意识泄露产生的咒灵减少。
增加咒术师数量，于是五条老师改变咒术界的夙愿就后继有人。
增加咒术师数量，于是靠着稀缺而垄断咒术界，至今掌握话语权的高层和御三家也可以不复存在。
不对，现在他连普通人到底能不能后天成为咒术师都不知道，在这里想得天花乱坠有什么用处？
想到这，刹阴拿出手机。
心想这种事情，正好有个人比他专业得多。
通讯录向下滑了一段，指尖停住。
九十九由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