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车前方，车轮碾压的地面上浮现出一层薄薄的寒冰轨道，在血月的红光下反射出清冷的光。
林袖坐在驾驶座上，握着操控台，看了一眼后方。
依旧是老规矩，列车升级后，他先要开着试试手感，之后再给那几个驾驶员开。
长城的原址已经变成了一片空荡荡的平地。
他把目光转向前方，那两座深红种的营地还立在远处，堵死了南北两条道路。
看了看那两个诡异阵营他推下了加速杆，并且开启了逃生通道。
列车启动的时候动静不大，但那层寒冰轨道从车轮下向前延伸的速度极快，像是冰面自己在生长。
车身平稳地加速，从静止到行驶再到全速，只用了短短十几息。
它驶过的地方，地面被压出一道浅浅的冰痕，像是被冰霜碾过的印记。
七百多米的车身在灰白色的荒原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轨迹，向着正北方向的营地直冲过去。
这么大的动静深红种那边自然是察觉的，不过由于变化的速度太快，好多人一出来便看到原本那高耸的长城没。
在原地的就只剩下一个只剩下尾气的巨大列车。
这么大个长城咋说没就没？
主帐内，深红种的大将军正在睡觉。
他体型硕大，躺在一张铺着厚兽皮的床榻上，呼噜声震得帐篷壁微微抖动。
他认为那些土著被困在城墙内根本不敢出来，所以睡得十分的香甜几乎和对外的感知都切断了。
他听到吼声的时候还没有完全清醒，只是烦躁地翻了个身，嘴里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鸟语。
然后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，军师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，脸色惨白，嘴里的音节快得都连在了一起。
“将军！那些土著跑了！”
大将军猛地睁开了眼。
他从床榻上翻身坐起，一把抓起挂在旁边的骨刃大步冲出帐篷。
大将军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息，然后没有任何犹豫，拎着骨刃就大步冲了出去。
他的速度极快，每一步落地都踩出一个浅坑，踩过的地面留下两行深深的脚印，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。
他冲出去几十步之后猛地回头，发现后面只有两三个速度最快的手下能勉强跟上，其余的人早就被甩在了后面。
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吼了一声：“跟上！”
但后面只有喘气声，没有回应。
他停下脚步又回头看了一眼，那几个跟上的手下距离他越来越远，营地里剩下的深红种甚至还没有完成集结。
那列蓝白色的列车已经撞上了北面营地的边缘防线，那些矮墙和壕沟像是纸糊的一样被碾碎，土块和碎石溅射向两侧。
列车的车身纹丝不动，速度甚至没有减慢半分，冲过营地的同时带起一阵猛烈的气流，掀翻了沿途几个来不及躲闪的深红种，连惨叫都被风声吞没了。
大将军站在原地握着骨刃，看着那列越来越远、越来越快的蓝白色巨物，胸膛剧烈起伏着。
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、压抑到极点的嘶吼，骨刃的尖端在地面上划出三道深深的沟痕。
如果是他一个人的话，自然是追得上的。
但如果只有他一个人追上去，就算人挡在那列车前面，那也没啥作用，自己一个人冲上去和送菜没啥区别。
他站在那片被碾碎的营地残骸中间，身上的红色皮肤因为愤怒而变得更加暗沉，金橙色的眼睛几乎要烧起来。
他看着那道蓝白色的轨迹一点一点缩小、消远、最终消失在荒野与血月交织的尽头。
然后他把骨刃狠狠地插进了脚下的泥土里，刃身没入土中几近一半。
“吼！”
一声粗粝的、带着爆炸般愤怒的咆哮在荒原上回荡了很久。
但那个声音没有传多远就散了。风从北面吹过来，把他吼出来的尾音卷成稀薄的气流，散尽在灰褐色的天地之间。
而远处那列蓝白色的列车，已经彻底看不见了。只有一条向北方延伸的寒冰轨道还留在原地，在血月的红光下泛着淡淡的、正在慢慢融化的光泽。
列车冲出去大约一刻钟之后，林袖才把速度稍微降下来了一点。
回头好几次确认那群长满肌肉的恶魔没追上来后才长长的舒了口气。
他把驾驶权限重新交给旁边眼巴巴看着的驾驶员，自己从驾驶座上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，然后推开车门走到了车头外部。
血月的光落在新列车的车顶上，把那些冰蓝与灰白交错的纹路照得更加清晰。
林袖站在列车车头的最顶端，他的衣服随风摆动，要是此刻有支烟那就更帅了。
回头看了看这列车的变化，还好，不是特别大。
虽然比之前拉大了许多，但比最坏的结果好一点，幸好不是跟那长城一样大小。
他目测了一下，大约八百米出头，比融合前还长了一小截。
宽和高都在二十米左右，车头比之前更加厚重，带着一种属于城墙的那种敦实感。
整列车从去掉车头一共有九节车厢，每一节都方方正正、棱角分明，像九块巨大的积木拼接在一起。
而最让他意外的是车身外侧的变化。
原本那些密密麻麻覆盖在列车表面的冰蓝海草全部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种植物生长着。
有像苔藓一样紧贴着车身蔓延的薄层，有指尖大小、泛着荧光的蓝色小花，还有几株矮矮的、不过半臂高的小树苗，正安安静静地立在车厢连接处的缝隙里。
它们全都是半透明的，像是用某种冰蓝色的玻璃烧制出来的，在血月的暗红色光芒下折射出一层柔和的光晕，看着不像真的植物，更像是什么艺术品。
怎么说吧，不晓得这一些新的植物能不能吃。
林袖蹲下身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朵小花，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，花瓣微微颤了颤，像是活物一样缩了一下，然后又舒展开来。
推开最近的一扇车厢门车厢内部比他预想的空旷得多。
原本那些隔间、走廊、床铺、桌椅、储物架全部消失了。长城基地那些砖石房屋、马红英焊接的隔断墙、陈文斌布置的物资分区，全都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