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稀莹眉眼弯弯，唇边漾着一丝清浅的笑意，“你和他都这么说。”
这个“他”说的是谁，周聿政很清楚。
自从那晚后，俞景容没有再来过，不知道在忙点什么。
俞氏和周氏也停止了对立关系，外界也猜不透这两位爷在想什么。
周聿政也很忙，季稀莹能感受到他是硬挤出来时间来陪自己的。
“其实，如果你很忙的话可以不用陪我的。”
“嘟—”
手机来电的震动，打断了周聿政欲要开口的话。
小姑娘乖乖的自己捧着水杯小口小口的喝着，没再打扰他。
他扫了一眼来电显示，眸色倏然沉了下来。
打电话来的正是他重新安插在主城区的探子。
对方凝重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，“先生--”
周聿政握着手机的指腹不自觉加重了力道，眼底掀过浪潮，随后又被他死死压下。
“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重新走到桌边轻轻叩了两下，语调一如既往的温和。
“想回去了吗？”
季稀莹指着桌上的菜，“你不吃了吗？”
周聿政摇摇头，牵着她的手站起身，又揭下椅子上的羽绒服给她穿上。
-
走到餐厅外面的时候，冷热温度交替，季稀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。
“阿秋-”
她揉了揉酸涩的鼻尖，指腹接触到外面的冷空气时蓦然冰凉下来，同时伴随着淡淡的刺痛感。
周聿政正要脱下身上的羊绒大衣，被她阻止了。
“不要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里面穿的也不多就一件薄毛衣。”
周聿政说：“我不怕冷。”
“那也不行。”
小姑娘态度很坚决，“我本来就裹得像个球了，要是在披上一件，不是要彻底圆了！”
周聿政只好放弃让她加衣的想法，转而牵起她的手替她取暖。
紫气和男人的体温源源不断渡过来，季稀莹的手开始逐渐暖和了。
保镖已经等在门口了。
临近大寒，天上忽然开始飘雪。
絮絮落落的，在漫天夜色中像无数片纯白的羽毛。
季稀莹惊叹了一声，“下雪了唉～”
她伸出手，去接那些雪花。
等了许久，也只捞到一片。
没在掌心停留太久，瞬间就化了，只剩下一些细微的颗粒，最后融成水。
她捻了一下，然后轻轻眨了眨眼。
周聿政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却满满都是她的倒影，好像再也装不下其他。
她把手递给他，嗓音细软又清浅，像今晚的雪花一样。“凉～”
男人唇角向上牵了一下，大手覆上去将她整个手包裹在里面，不露一丝缝隙。
热源通过皮肤传递过来，季稀莹又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。
“我想走一走。现在吃的有点撑！”
他说，“好。”
就一个字，无条件依从她。
保镖听的变了脸色。
现在都什么时候了，先生怎么能由着季小姐胡闹呢！
东洲内乱，有多少人想杀先生！
就在他想要出言劝阻的时候，男人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扫了过来。
他们顿时噤了声。
周聿政揽着她的肩往前走，头上的黑伞毫无意外的朝着她那边倾斜，将她护的严严实实的。
从燕山庭到廊桥这段路不长也不短，可小姑娘娇气，才上桥就嚷着走不动了。
他什么都没说，走到她身前弯下身。“上来。”
季稀莹看着男人宽阔的脊背，愣了一下。
那个纵横商界的，说一不二的财阀掌舵人。那个在政界堵的那群老家伙说不出话的冷静理智的政客，此刻在为她折腰。
“稀稀？”
男人轻唤了她一声。
季稀莹回了神，慢慢伸出藕臂揽上他的脖颈。
“来了！”
在感受到身上的分量那一刻，男人抬手扣住她的小腿，稳稳的往上托了托。
指腹摁托的位置极具分寸，没有丝毫越礼之处。
季稀莹看到了他肩头被雪水洇湿的一小片深色布料，眸光轻闪。
她抬手，去戳了一下。
果然是湿的。
但是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。
润雨细无声！
她忽然发问：“周先生，你觉得我重吗？”
周聿政听到她的话，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下意识掂了掂她的分量。
小姑娘无疑是轻的，可她同时又是很重的。
重到这辈子他都无法在把她从心里挪去。
他斟酌了一下答案，争取让她满意。
“还好？”
这个答案并不高明，甚至有点笨拙。
季稀莹却是没忍住轻笑出声。
她忽然拿掉了伞，任由雪花簌簌而下。
雪花落在她的发上，很快就和她的发丝融为一个颜色。
又落在男人的发梢上，也很快就尽数消融掉了。
冰冷的凉意擦过脸颊，周聿政脚步一顿，随后继续缓步而行。
“撑不动了？”
背上的女孩忽然凑近了他，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廓，带着熟悉的桔梗淡香。“我只是想感受一下这场雪。”
男人托着她腿弯的手微微收紧，“那你感受到了吗？”
“感受到了。”
“是冷。”
她的声音蔫了下来，不太开心。
“把伞撑起来吧，小心冻坏了。”
他说。
这次小姑娘很听话，乖乖举起了伞。
保镖跟在他们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，无声叹息。
下了廊桥，两人上了车。
车内打着空调，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周聿政把她的湿外套脱了下来，放在一边烘干。
又往她手里塞了一个保温杯。“喝点水，暖暖。”
季稀莹低头看了一眼。
是一个白色的桔梗花杯子，上面还印了一个“Z”的字母，应该是周家旗下的私定。
她咬着吸管，慢悠悠吸了一口。
温热的水流下延，缓缓滋润了干涩的喉咙。
车身启动，窗外的树木飞速向后倒退，夜越来越深…
离开闹市区以后，在经过一条老街时，有辆车从巷子深处毫无预兆窜了出来。
“砰-”
有什么东西，打在窗玻璃上的声音。
季稀莹反应过来想躲，身侧的男人比她更快一步将她护在身下。
紧接着，又是好几颗子弹打在玻璃上。
颇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趋势。
昏暗的车厢里，她看到了男人眼里暗藏的担忧和后怕。
“怕吗？”
季稀莹小幅度的摇了摇头，乖乖把脑袋靠进男人怀里。
前车司机看着后视镜，面色冷厉。“先生，请坐稳。”
车身在下一秒骤然提速，朝着环山公路疾驰而去。
一路上颠的季稀莹小脸发白，周聿政注意到她的脸色，凤眸掠过心疼。
大手在她纤细的背上轻轻拍着：“没事了。”
原本紧追不舍的黑车不知何时被悄然甩掉，可原来跟着的周家车队也只剩下为数不多的三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