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队的小军官毕恭毕敬，语气里透着小心翼翼。
“嗯。”
两人只冷淡应了一声，脸色铁青。
才到张掖不到两天，就被拿下入狱，权柄削尽，亲卫尽数被诛。
这已不是面子之争，是血债。
当然……
杀人者，人恒杀之。
他们输了，输在李宣早把底细摸透。若非兵部密档泄露，他们本可搅得李宣焦头烂额。
正行间……
咻！咻！咻！
箭雨突至，自两侧土丘破空而下！
“啊……！”
“呃啊！”
惨叫声未落，近半押送兵已栽倒在地。
杨士览与孟秉未披甲，目标最显，数支羽箭几乎同时贯体，二人闷哼坠马。
紧接着，土丘后黑影暴起！上百黑衣人如鬼魅般扑下，刀光起落，干脆利落，眨眼间，残存官兵尽数倒地。
血还没凉，黑衣人已围住地上挣扎的二人。
杨士览一手死死按住胸口箭杆，抬眼瞪向为首那人：“你们……是李宣派来的？”
孟秉瘫坐在地，浑身发抖，嘴唇直颤，一句话也说不出。
那黑衣首领缓步上前，剑尖垂地，俯视二人。
“既敢与我家主公为敌，就该想到今日。”王伯当声音冷得像霜。
“他杀了我们，就不怕朝廷问罪？”
“这是僭越！是擅杀朝廷命官！”杨士览声音嘶哑发抖，连他自己都听得出里面的惧意……他没想到，李宣真敢下这种狠手。
王伯当轻笑一声：“凉州叛匪猖獗，兵部押解罪将杨士览、孟秉返京途中，遭贼众伏击，全军覆没。”
他顿了顿，剑尖微微抬起，映着日光一闪：“这理由，够不够干净？”
杨士览喉头一哽，再没出声。
杨士览和孟秉的脸霎时没了血色。
这个理由……太硬了。
朝廷就算想追责，也压不到李宣头上。没实证，谁也定不了他的罪。
“动手！”
王伯当嗓音一沉。
几个黑衣人扑上前去，刀光一闪。
杨士览、孟秉人头落地，眼睛还睁着，满是惊愕。
“补刀，一个不留。”
“全砍了，甲胄剥干净。”王伯当朝手下厉声下令。
这些人里，除了一小撮新调来的死士，其余全是李宣的亲兵……跟了他多年，信得过，也肯拼命。
“遵命！”
上百黑衣人立刻散开，挨个补刺，刀刀见骨，再无活口。
接着利落地扒下战甲……叛军哪会扔装备？留着就是祸根。
事毕，王伯当带人转身就走，半点拖泥带水。
现场，干干净净。
等日后巡营的兵丁，或是从京畿来的人撞见这摊子，怕是要当场吐出来。
说到底，那些押送的兵卒不过奉命行事。
可这一趟，本就是条绝路。
不讲对错，只看运气……他们，偏偏背到了极点。
……
太原郡，黄桥村。
如今这地方，早不是从前那个闭塞的小村子了。
硬生生长成了个像模像样的集镇：路边摆摊的、挑担叫卖的、搭棚修铺的，处处有人气。
原住民之外，又添了不少生面孔……有杨广暗卫，有宇文家耳目，也有李家人，甚至还有别家派来的探子。
人红是非多，树大招风。
李宣正是这么个活例子。
宇文家恨他入骨，可杨广的暗卫盯着，李家的人护着，一时半刻动不了手。
但没人知道，村子里还埋着一支谁也没盯上的队伍……只听李宣号令，不认旁人。
“参见国公！”
村口，里正领着一群村民跪迎。
远处尘土微扬，数百甲士簇拥着几辆马车缓缓驶近。
最前一辆，车夫掀开车帘。
李渊含笑下车，却没急着迈步，而是伸手往车内一扶。
窦氏稳稳搭上他的手，缓步而下。那张端庄脸上，分明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欢喜……这一趟，专为看长孙成玉和李承正而来。
两人刚站定，后头马车上又下来一对青年男女：
男的身形挺拔，眉宇间一股英气压不住；女的容色清绝，站在那儿便似月照花枝。
正是李渊次子李世民，与长孙无垢。
两家结了亲，此番同行，自然也是为见见长孙成玉……亲上加亲，礼数不能少。
“都起来吧。”李渊抬手虚扶，语气平和。
这趟来得早有通报，村里早备好了。
“谢国公！”里正忙不迭磕头，声音都发颤。
虽说李渊上回也来过，可身份悬殊，真如云泥之别。
别说他，满村老少站在那儿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李夫人眼下如何？”李渊问得随意，却透着关切。
“回禀国公，李夫人安好，产期就在近日，随时可能发动。”里正垂首答得利落。
“嗯，算着日子也该到了。”李渊点头，神色温和。
转头，他朝李世民略一颔首：“进村。”
“是，父亲。”李世民应声，步履沉稳。
村子里，看着没变，其实处处都是门道。
李渊心里门儿清……哪家院墙翻新过，哪户新搬来陌生人，谁家灶台半夜还冒烟……他早有暗线盯着。
皇上的耳目、宇文家的钉子，他一清二楚。
尤其对宇文家的人，盯得更紧……敢伸爪子，当场格杀，绝不留情。
不多时，在里正引路下，一行人停在李宣宅前。
比上次来，宅子又扩了……十几间木屋错落排开。
光是伺候长孙成玉、打理田产的仆从，就添了六七十号人。
“李伯父！”
院门口，长孙成玉挺着大肚子，早早迎在那里。
李渊一见她，眉头立刻皱起：“成玉，肚子都这么大了，还站这儿？快回去歇着！”
话里是责备，眼里全是心疼。
窦氏却一眼瞧见长孙成玉的模样，眸光一亮，心头顿时踏实了几分。
她没多言，几步上前，亲手挽住长孙成玉的手臂，扶得稳稳当当。
“成玉。”
“这是我的夫人，你唤她伯母便好。”
李渊见长孙成玉略显怔愣，当即笑着开口介绍。
长孙成玉立刻转向窦氏，声音温软：“见过伯母。”
“哎哟，好孩子！”窦氏连应两声，笑意盈盈，眼神热乎得像捧着稀世珍宝……这可是她亲手挑中的儿媳妇啊。
一旁，李承正刚满两岁，小脸绷得认真。他悄悄瞄了眼母亲，想起方才那句“见了阿翁要行礼”，便迈着小短腿上前，站得笔直，脆生生喊道：“见过阿翁！”
李渊心口一热，立马蹲下身，张开双臂迎他：“哎……！阿翁在这儿呢！”
祖孙俩对视一笑，那股亲热劲儿，半点不掺假。
窦氏也凑近细看，目光落在孩子眉眼上，心头猛地一跳：这鼻子、这轮廓……活脱脱是李宣庭小时候的翻版！血脉这事，真不用多说。
这时，长孙无垢快步走近，眼眶微红，声音轻颤：“长姐。”
长孙成玉抬眼，瞬间认出眼前人，唇角一扬：“你是无垢？”
“嗯！”长孙无垢用力点头，眼底泛光，“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长姐……太好了。”
长孙成玉笑着点头，没多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