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阳殿外，阳光刺眼。
李宣与宇文成都隔丈而立。
杨广立于高阶之上，满朝文武散立阶下，一双双眼睛全盯住两人。
“李宣。”
宇文成都声音压得低，却字字清晰：“现在跪下认输，咱们不动手。”
“不然拳脚无情，你若断手瘸腿，可别怪我没提醒。”
李宣抬眼，神色平静：“这话，我也送给你。”
“你跪，我就不动。”
见他还敢嘴硬，宇文成都眉峰一拧，怒意浮上眼角：“来人……卸甲！”
几名骁果军应声上前，三下五除二替他褪下明光铠。
一身利落军服裹着结实筋肉，他活动肩颈，朝李宣勾了勾手指：“给你机会，先出手。”
“我孙儿成都，气度不凡，确是良将之材。”宇文述捻须含笑，语气里全是赞许。
“许国公说得是。”
“李宣寒门出身，终究不知深浅，竟敢应战，真是自讨没趣。”
“可不是？成都将军可是咱大隋头一号狠角儿，力拔山兮，打仗从没栽过跟头。”
“但愿他手下留点情……真打废了，凉州那摊子还得另换人。”
底下议论嗡嗡作响，大多抱着看热闹的心思，没人真替李宣捏把汗。
宇文成都甲胄已卸，舒展四肢，再次朝李宣伸手：“再问一遍……打，还是认？”
李宣把圣旨往腰间一别，缓步上前，也朝他勾了勾手。
“他力气到底有多大？”
“史书上说，李玄霸是古来第一力士，能举数千斤，宇文成都跟他比，差得远。不过这宇文成都，怕也有一千斤以上的劲儿？”李宣心里琢磨着，倒真想试试这位大隋头号猛将的成色。
“活腻了。”
宇文成都被李宣那副淡然模样激得火起，再不废话。
右拳一攥，踏前一步，腰腿发力，整条胳膊绷得像张满弓，照着李宣面门就轰了过去……这一下，没留半分余地。
他打的就是个“打死无责”。
若李宣连这一拳都扛不住，死了也是自己找的，便是圣人杨广，也挑不出半个错处。
“来得正好！”
“我倒要看看，你宇文成都拼尽全力，到底有多沉！”
李宣眼见拳头压到眼前，反倒嘴角一扬。
左手不动，右手握拳，两千多斤的力道瞬间灌进臂膀，脚下蹬地，迎着那拳锋直撞上去！
“他真敢硬接？！”
“疯了！”
满朝文武心口一紧，脑子里已经浮出李宣胳膊折断、喷血倒飞的画面……顶多，留条命罢了。
杨广眉心拧成疙瘩，手按在龙椅扶手上，却终究没开口。
他早暗示过李宣莫应战，可这年轻人偏是初生牛犊，骨头硬，胆子更硬。
怨不得旁人。
可就在双拳撞上的那一瞬……
“砰！”
一声闷响炸开，气流翻涌，连殿内烛火都猛地一跳！
没花招，没虚晃，就是实打实的力气对撞。
宇文成都想废他，李宣也没打算收着。
“我家成都，当世无双！”宇文述捻须而笑，一脸笃定。
可预想中李宣惨叫倒地的一幕，愣是没出现。
拳锋相触的刹那……
李宣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宇文成都却脸色骤白，连反应都来不及，一股钻心剧痛从指骨直冲脑门！
“咔嚓！”
脆响清晰入耳。
他整个人像被巨锤抡起，腾空飞出七八步远，“咚”一声砸在地上，尘灰四溅。
“呃……啊……！”
他蜷在地上，左手死死箍住右臂，额上青筋暴起，冷汗混着血丝往下淌。
整条胳膊软塌塌垂着，骨头碴子似乎都在皮肉底下乱扎，疼得他牙齿打颤，连喊都断不成句。
断了。
不止是断，是碎了。
而李宣站在原地，袍角都没晃一下，连呼吸都稳得很。
“不愧是宇文成都，名不虚传。”
“这一拳，少说也有一千二百斤往上。”
“搁战场上，单凭这股蛮劲，就能撕开一道口子。”
他缓缓松开拳头，心里已有数……天下能打出这种力道的，一只手都数得过来。
寻常人碰上，十有八九当场瘫软。
可惜，他不是“寻常人”。
霎时间，满殿死寂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！”
“宇文成都被一拳打飞了？！”
“他不是号称‘力能扛鼎’吗？李宣哪来的这等神力？”
“大隋第一勇将……就这么栽了？”
“原来不是他狂，是他真有这个底子！”
有人嘴还半张着，脸上那等着看笑话的笑纹还没散，人已经僵住了。
谁也没料到，局面翻得这么快、这么狠……
堂堂宇文成都，竟败在一个庶民手里！
这消息要是传出去，整个天下都得抖三抖！
……
杨广立在丹陛之上，指尖无意识掐进紫檀木扶手里，瞳孔微缩。
“一拳制敌……他的力气，竟压过了天生神力的宇文成都？”
他盯着李宣挺直的背影，惊意未消，眼里却已燃起一丝灼热：
“朕，还真是小看了他。”
这般人物肯为朝廷所用，何愁大事不成？
可此时最慌的，却是宇文述。
听见儿子嘶哑的哀嚎，他脸一下子煞白，拔腿就冲过去，扑到宇文成都身边蹲下，伸手一摸那右臂，手立刻抖了起来。
老脸铁青，眼底血丝密布，抬头时嗓音都劈了叉：“李宣……！”
“你下手太狠！”
李宣抬眼，冷笑一声：“许国公，方才可是你们亲口说的……比试无眼，伤残不论。”
“怎么？轮到自家吃亏，就成‘下重手’了？”
“大隋第一勇士……也就这点分量？”
“我还真不知道，他连我一拳都挨不住。”
话落，他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。
脸已经撕破，何必装腔作势？
你咬我一口，我还你一记闷棍，天经地义。
李宣从来不是吃哑巴亏的人……既成了对手，那就别怪他拳拳到肉。
这一拳，宇文成都使出了浑身力气，打的就是一击毙命的主意……真要换个人站在李宣的位置上，怕是当场就得栽倒不起。
好在李宣根基扎实。
可若宇文成都没点真功夫，李宣那一拳压根不用收力……光是震劲就足以把他整个人震得心脉碎裂，当场毙命。
双拳撞上，力道彼此抵消了不少。
要是李宣再加一层内劲，宇文成都根本活不到现在。
但没必要。
真杀了他，宇文述那老狐狸肯定翻脸不认人，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。
废一条胳膊，够了。
这右臂经脉尽断、骨裂如蛛网，往后连提刀都费劲，更别说上阵杀敌……大隋第一勇士的招牌，砸在这儿了。
“你……”
宇文述脸色发青，嘴唇动了动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先前请战时，他们还信誓旦旦，连“拳脚无眼”都提前撂下话来，摆明是想借机重创李宣。
谁料反被人家一拳掀翻，脸面全丢，哪还有脸扯什么规矩？
“传御医！”
杨广猛地一拍案，“快！快扶成都下去治伤！”
话音未落，骁果军已抬着担架冲进殿来，七手八脚把宇文成都抬走。
就在担架经过李宣身边时，他眼皮都没抬一下，只淡淡一句：
“宇文将军。”
“大隋第一勇士，也不过如此。”
杀人者，人恒杀之……这话不用说出口，意思早已刻在脸上。
宇文成都咬着牙，脸色惨白如纸，可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李宣，像要把他生吞活剥。
这一拳，不是打断一条胳膊那么简单……是把他从神坛上硬生生拽下来，摔在地上，踩进泥里。
“宇文爱卿。”
杨广适时开口，“你先随成都过去，朕稍后就到。”
“老臣领旨。”
宇文述低头应下，语气恭敬，背却绷得笔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