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场之上，五个都尉营齐整列阵。
不是寻常步卒那般松散。
今日场上，赫然立着一支骑兵营……铁甲肃杀，马蹄轻刨地面，静得发紧。
李宣踏上点将台，一眼瞧见那支骑兵营，脚步微顿，略一挑眉。
“李渊手笔这么大？”
“直接塞给我一个都尉骑兵营？”
“不太像他的路数啊……”
他目光扫开……弓兵营、长枪营、两个盾刀营，再加这支骑兵营……
这才明白“混编郎将营”四个字分量有多重。
真混编，也真能打。
整个太原军里，这种配置，一只手都数得过来。
他心头一转，又悟了：
太原刚定，最精锐的骑军若全攥在李渊一人手里，朝堂上立马有人参他擅权；可拆开来，编进各营，再归到自己人帐下……既显公允，又握实权。
这不是恩典，是棋局。
不过……
李宣嘴角一扯，心道：
跟我无关。
我没靠哪个世家，也没攀哪座山头。大隋还没塌，眼下这样，最好。
正想着，尉迟恭和陈吉已快步上前，脸上掩不住喜色，齐齐抱拳：“属下统军尉迟恭！”
“属下统军陈吉！”
“拜见李将军！”
两人腰杆挺得笔直，眼里亮得灼人……
还在老营，还升了职，更知道这份前程是怎么来的。
不是靠运气，是跟着李宣冲出来的：
救李渊于危局，斩叛首于阵前，血里滚出来的功劳。
换个人领兵，未必有这结果。
“属下参见李将军！”
两人身后，五位都尉、十名校尉已尽数列队而立，齐齐向李宣抱拳行礼。
李宣目光一掠而过。
这五个都尉里，有三人原是他手下的校尉，刚提上来的；那些校尉中更不乏熟面孔……六人正是他从前带过的旅帅，如今也升了职。
显然，这次整编后的郎将营，老部下一个没少，还大多进了阶。
“好！好！”
他朗声一笑，眼里泛起几分暖意，“兄弟们都在，真好。”
话音刚落，系统提示骤然响起：
“宿主执掌五千兵马，已获【鹰扬郎将】实权。”
“是否凝炼【郎将权印】？”
李宣没半分迟疑：“凝！”
权印越强，统兵之效越显……战力更硬，士气更旺。
……
金光一闪，只他一人可见，在他胸前悄然聚拢。
眨眼间，面板弹出一行字：
【郎将权印凝聚成功】
随即，属性浮现眼前：
郎将权印：承王朝官位气运所铸。统率郎将营时，全军战力+40%，士气+40%！
“又涨了一成。”
他心头微热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刀柄，“等哪天加到一倍，再配上那副甲……天下还有哪支队伍敢跟咱们硬碰？”
“这才只是郎将。往后位子再高些，权印还能怎么涨？想想都让人心里发烫。”
他抬眼扫过校场，朝众将道：“散了吧。”
“喏！”尉迟恭应得干脆，转身就传令下去。兵卒们立刻散开，脚步利落，毫无拖沓。
李宣转过身，笑意温和：“陈统军，给咱引荐引荐这些新面孔吧。”
目光落在几位新任都尉、校尉身上。这些人直接受他调遣，底细得摸清，关系也得理顺。
他心里清楚……里头必有世家安插的人。
只是眼下不点破，慢慢看，慢慢试。
“将军。”
不等陈吉开口，尉迟恭已笑着指了过去：“这位是骑兵营都尉，罗雄。一手枪使得出神入化，我跟他交手，三十回合才勉强压住他。”
“罗姓？”
李宣颔首，略一思忖：“罗都尉，跟幽州那位罗公，可沾亲带故？”
使枪，又姓罗……这念头一冒出来，便绕不开罗艺，更绕不开那个传说里的少年枪王。
罗雄上前一步，语气沉稳：“不敢欺瞒将军。属下确是幽州人，但与罗公并无往来。若论血缘，怕是隔了八竿子，算不上一门。”
李宣笑了：“尉迟统军的力气，大伙儿都见识过。能跟他打满三十合还不落下风，足见罗都尉的本事。”
“将军抬爱。”罗雄抱拳，神情郑重，“可您那日冲阵斩首，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……属下亲眼所见。比起您，我们差得远。”
李宣一听就明白了。
罗雄原在段志玄麾下骑兵营，当日混战，不少人都瞧见他单骑劈开叛军阵线、一刀削掉敌将首级的场面。
那种狠劲、那种准头、那种势不可挡的杀气，早把一众老兵震住了。
果然，罗雄接着说道：“若非将军那一冲，骑兵营弟兄怕是全折在围子里了。”
“您救的是命，不是军功。”他声音低了些，却字字踏实。
李宣摆摆手，笑得随意：“自家兄弟，讲这个干啥？”
顿了顿，又抬眼示意，“接着说，别漏了谁。”
陈吉点头上前，一一报上名号、旧职、所辖营伍。
今儿得把这些名字、面孔、脾气都刻进脑子里……回头派任务、调人手、查军纪，总不能连自己手下叫什么都说不准，那可真成笑话了。
入夜，李宣踏进刘弘基营帐。
“见过刘将军。”他拱手，躬身一礼。
“免了。”刘弘基抬手一笑，“坐。”
“谢将军。”李宣直起身，也不客套，径直落座，眼睛却始终落在刘弘基脸上，静等下文。
晚饭刚吃完，就被唤来，肯定有事。
“今儿，”刘弘基慢悠悠端起茶盏，“跟周全撞上了？”
“谈不上撞。”李宣摇头，语气平和，“他大约是看我升得太快，心里硌得慌。”
停了停，又补一句：“再说了，一个泥腿子，连跳几级，换谁都未必舒坦。”
周全……直到今天，他才晓得那人全名。
“周全。”刘弘基放下茶盏，语气轻淡，“周家人，柱国大将军周摇的孙子。”
“周家虽不如文帝那会儿显赫，但攀着宇文氏，根基还在。”
李宣笑了笑：“今儿大殿上，末将估摸着，就我一个没靠山的，其余诸位，不是勋贵之后，就是郡望子弟？”
听到这一问，
刘弘基笑了笑：“这局面，不是谁想改就能改的。”
“我虽算不上顶尖门第，可祖上也是有官身的，跟泥腿子出身不一样。”
他顿了顿，直呼其名：“李宣。”
“说实话……”
他目光坦荡，“我真服你。”
“一没靠山，二没根基，短短一个多月，把别人半辈子都爬不上的台阶，一步跨过去了。”
“统兵、郎将！就差一级，可对咱们这种人来说，这一级就是天堑。”
“你偏越过去了。”
这话他是认真说的，语气里没有半分敷衍。
李宣听了，也笑了下，坦然道：“运气好罢了。”
“要不是朝廷这次为平乱重开了军功升迁的口子，各路将领又彼此牵制、互相盯着，光靠打仗，我再拼死也升不到这位置。”
刘弘基点点头：“是这个理。”
“换作旁人，新兵活过第一仗就算命硬；你能站到这儿，本事是真有，运气也够硬。”
他话锋一转，笑着问：“对了，李宣，你还没问正事呢？”
李宣回神，也跟着一笑：“正想请教刘将军，今日唤我来，所为何事？”
“头一件，提个醒。”
刘弘基收了笑，声音沉下来：“你这身份，是好事，也是护身符……千万别往哪家世家靠。”
“连留守那儿，你也别主动凑上去。”
“一旦沾上，甭管投的是哪家，立刻就成了靶子。”
李宣神色一敛，抱拳道：“多谢刘将军点拨，我记住了。”
这话他听进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