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越来越深，整个村庄静得可怕，没有犬吠和虫鸣声，就连山风都仿佛停止了流动。
这种安静不像寻常乡间夜晚的宁静，反而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屋内，白暮雪盘膝坐在临时铺好的草垫上闭目修炼，凤血剑横放在膝头，陆玄也盘坐在一旁闭目养神。
时间一点一点过去。
忽然，屋外传来一道悠长的唢呐声，那声音毫无征兆地划破了死寂的夜色。
白暮雪猛地睁开双眼，陆玄已经先一步站起身，两人同时望向窗外。
那唢呐声凄凉悲怆，拖得又长又慢，不像喜乐，反而更像送葬时吹奏的哀乐。
紧接着又是一阵锣鼓声响起，节奏缓慢而沉重，震得窗纸微微发颤。
与此同时，村子里一盏又一盏白色灯笼缓缓亮了起来。
那些灯笼从各家各户的门前飘出，在昏暗的村道上排成两列，惨白的灯光将整座村庄映照得如同白昼。
白暮雪忍不住走到窗边，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往外看去。
下一刻她整个人僵在原地，手指紧紧搭在了窗边。
村中那条主路上，只见数十名村民身穿白衣，低着头，一言不发地缓缓前行。
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提着一盏白灯笼，队伍中央一顶鲜红如血的花轿在惨白的灯光中显得格外刺目。
轿帘低垂，隐约能够看见里面坐着一道纤细的女子身影，一阵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从轿中传来。
“陆玄...”白暮雪声音压得极低。
陆玄早已站在她身旁，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花轿上，而是望向队伍的最前方。
四名壮汉正抬着一尊半人高的石像，石像全身披着大红绸布，只露出半张模糊的面孔。
月色照在石像之上，竟反射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。
陆玄眉头缓缓皱起。
奇怪…这石像之上也没有任何妖邪之气，只是一尊普通的石像。
可越是这样，他越发觉得这村子不对劲。
就在这时，屋外忽然响起老人颤抖的声音，那声音沙哑而低沉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与无奈：“又开始了……这都是命啊…”
陆玄转头望去，只见那老人家正站在院门旁，望着远去的花轿叹息。
陆玄推门走了出去。
白暮雪紧随其后。
老人听见身后脚步声，连忙回过头，脸色顿时一变。
“两位道长！”
“不要出来！”
他快步走来，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赶快回屋，千万别让人看见！”
陆玄并没有回去，平静的问道：“老人家，那轿子里坐的是活人？”
老人身体猛然一僵，沉默许久，最终点了点头。
“是。”
白暮雪心中不由一沉。
陆玄继续问道：“为何要送她上轿？”
老人张了张嘴，却久久没有发出声音。
像是在犹豫，又像是不敢说。
陆玄没有催促，静静的等待。
过了许久，老人才沙哑的开口：“她……是今晚的新娘。”
白暮雪一怔。
“新娘？”
她看了一眼尚未彻底消失在视野中的队伍。
白衣。
白灯笼。
唢呐哀乐。
怎么看，都不像是在办喜事。
陆玄同样察觉到了这一点。
“既然是娶亲，那为何村民披麻戴孝？”
老人苦笑了一声。
“因为……没人希望自己的女儿坐进那顶轿子。”
陆玄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老人苦笑一声，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警惕地望了一眼已经走远的送亲队伍，压低声音道：
“道长，别问了。”
“知道得越多，死得越快。”
陆玄没有追问这个话题，而是换了一个问题。
“他们要去哪里？”
老人沉默良久，昏黄的老眼望向村外那片黑黢黢的山林，目光中满是恐惧与无奈。
好一会儿，他才缓缓吐出三个字，声音沙哑：“山神庙。”
“山神庙？”白暮雪眉头轻皱，能让整村人如此畏惧的山神庙，里面供的恐怕不是什么正经神仙。
老人点点头，双手撑着拐杖，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杖头上，像是随时会倒下。
他断断续续地说道：“我们这座村子供奉着一尊山神，每隔五年……都要送一位新娘上山，已经快五十年了，这是村子里的规矩，不能破。”
陆玄神色平静，语气却沉了几分：“若是不送呢？”
老人身体猛地一颤，仿佛是触动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回忆。
他抬起头看着陆玄，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布满了血丝，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：“会死，会有很多人死。”
“以前……有人不信邪，把女儿藏起来不肯送，结果第二天那家人全死了，一家老小，七口人，连鸡犬都没留一只。”
“后来村里还有人从外面请了道士来，想收了那个东西，结果那天晚上道士和那户人家都死绝了，从那以后，再也没人敢反抗了。”
“这也是村民对你们避之不及的原因，都是怕惹祸上身。”
说到这里他便死死闭上了嘴，无论陆玄再怎么询问，都只是摇头，翻来覆去就是一句“不能说”。
他并非不想说，而是不敢说，那份恐惧已经刻进了骨子里，不敢再开口。
陆玄见状也没有继续逼问。
他看着那支已经快要消失在夜幕中的送亲队伍，那点惨白的灯笼光在林间若隐若现，像是一串飘浮在黑暗中的鬼火。
他转过身对白暮雪道：“我们跟过去看看。”
白暮雪点头。
老人闻言顿时脸色大变，拄着拐杖踉踉跄跄地挡在院门口，张开双臂拦住两人的去路：“不可！两位道长千万不能去！以前也有修道之人想管这件事，那道士穿着一身黄袍，带着桃木剑和符袋，看着比你们还体面，可进了山就再也没出来。”
“第二天村里人去山神庙前磕头赔罪，在庙门口看见了他的道袍碎片，全是血。”
他说到这里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，声音也低了下去。
陆玄沉默片刻，随后抱拳道：“老人家放心，我们只是过去看看，若只是村中习俗，我们不会插手，但若真有妖邪害人...”他没有把话说完，但老人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他张了张嘴，还想再劝，可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道士坚定的眼神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最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，拄着拐杖退到一旁，让开了院门：“唉，希望两位道长吉人天相，那山神不是好惹的。”
等两人走后，老人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