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几日，寻找寒季药草的队伍出发前，桑宁来问虞娇去不去。
她带了新的药筐，准备沿北边山谷走两日。那里还有未冻住的湿地，有几种草石川附近很少见。
“这次人多，有兽人护着。”
虞娇看了一眼筐里的干粮：“要在外面睡？”
“两夜。”
“我不去了。”
桑宁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你已经好了。”
“咳嗽好了，但我还是怕冷。晚上没火，白天走那么远，我会拖慢你们。”
虞娇说完，拿出一个缝好的小布包。
“这个装药籽用，阿枝让我带给你。”
桑宁接过，却没有走。
“总不能以后都不出去。”
虞娇抬眸：“我会出去玩呀。可这次要在山里睡两夜，我不想去。”
“那些有什么用？”
话出口，桑宁才觉出太硬。
她缓了缓：“我只是怕你习惯有人照顾，往后自己过不下去。”
虞娇没恼，把手里的温水喝了两口。
“那我先把身体养好。躺在雪地里，才真的过不下去。”
桑宁看向她身后。
苍凛的外衣放在石台上，阿枝已经补好，袖口还添了可以收紧的皮绳。床上铺着蓬松的草垫，小枕头外头包了一层柔软的旧皮。
虞娇要衣服不磨，要睡得软，要入口不漏风。她一样样说出来，竟也一样样得到了。
桑宁想起自己药棚里那张薄硬的床，心里有些不舒服。
她会做的比虞娇多得多，却一直没抽出空，给自己添个枕头。
她沉默片刻，道：“苍凛伤好了，总要出去。”
“嗯，桑宁说好了才去。”虞娇冲她笑，“这一点我会记住。”
话说到这里，再劝就像要让人带病赶路。
桑宁只得转身。
苍凛从储物处走出来，把两块干肉放进她的筐。
“药的交换。”
桑宁说已经收过，男人却道：“下次换药。”
她抓着筐带，点了点头。
出发那日，虞娇没有去山谷。
她坐在石洞前晒太阳，脚边铺着柔软的皮，一只手藏在暖袖子里，另一只捧着杯子。
团团在意识里松了口气：“原主就是从这趟远路开始，把寒病拖重了。”
虞娇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。
“她很想让别人说一句，她也能干。”
“娇娇也想吗？”
“不想。”
她回答得很快。
“我想晚上睡得暖，今天吃得好，出门还有人陪。已经有这些了，干吗还要把自己弄病？”
苍凛走出来，见她脚尖仍往外探，将脚边的皮往上拉了一点。
“又露着。”
虞娇把脚缩好，仰脸朝他笑。
“刚才没有风。你一来，我就更暖和了。”
男人在她旁边坐下，试着将衣袖收紧。
“这回树枝进不去了。”
她看见，眼睛立即弯起来。
“那阿枝可改得太好了，下次我去，要告诉她。”
苍凛重新进山时，虞娇站在洞口送他。
他的伤已经长好，桑宁检查过，才准他去近处狩猎。
虞娇替他看了一遍袖口，确定收紧的地方不磨皮肤，又往小袋子里放了两块软一点的干肉。
“阿枝说，里面那块根干能直接嚼。”
苍凛低头看她：“你留着。”
“我留了一份。”
她把袋口系好，交给他。
“你忙完了再吃。别饿着回来，烤肉还要等。”
苍凛接过袋子，过了片刻，才说：“天黑前回来。”
虞娇点头。
他走下石坡，走出很远又回头。小雌性还在洞口，披着那件厚外衣，见他回头，便抬手挥了挥。
猎队里的人看见，忍不住笑。
“有人等就是不一样。”
苍凛没有接话，收回目光，脚步却比往日轻了些。
这天猎到的兽有厚厚的腹毛。
按同行约定分完，苍凛留下自己那一份，特意把柔软的部位处理得干净。
赤岩看见，问：“这块换给我？桑宁的旧披肩裂了，我拿去给她做新的。”
苍凛看了眼对方手里的皮。
质量不差，也更适合拿去换东西。
“不换。”
“我再添肉。”
“留着给她做靴子。”
赤岩怔了一下，随即明白这个她是谁。
他啧了一声：“兔子脚那么小，用得了这么多？”
“剩下的给她铺脚。”
苍凛说完，收好皮子。
赤岩又去看别人的，最后挑了一块稍硬的，想着回去揉一揉也能用。
桑宁归来那晚，看见披肩材料，原本很高兴。
她一趟采回几种难得的药，回来时身上还带着寒气，正盼着能有一件暖和的披肩。
可赤岩把皮放下后，便说：“边要剪开，硬的地方你再泡泡。我不会弄。”
桑宁低头捏了捏，想问他不能找阿枝吗，话到嘴边又停住。
她确实会。
赤岩坐在药棚喝热水，说起猎队的事情。
“苍凛那块最好，可惜他说留给虞娇。”
桑宁指尖一紧。
“你说我要做披肩了吗？”
“说了。”
赤岩并不觉得有什么：“他的东西，不换就不换。你这块弄好了也一样。”
桑宁没有再说话。
那天夜里，她靠着火塘，一下一下揉着粗硬的皮。
石坡上的洞穴里，虞娇却把脸贴在柔软的毛上，惊喜地叫了苍凛的名字。
“你真的找到这个了！”
男人把猎物放好，回来时，见她还舍不得松开。
“不是说想要暖靴？”
“我以为要等很久。”
她朝他笑，眉眼都暖起来。
“你在外面，还记着我的脚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