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茂没有等到第二日。
当天夜里，他被发现死在城南一间客栈里。
大理寺验尸，说是畏罪服毒。房内留有一封认罪书，将偷换棉花、侵吞差价和焚烧仓库的罪名全部揽到自己身上。
沈彦庭连夜进宫，声称从未见过这封信。
沈清和终于慌了。
一个死人不能再开口。只要案子按认罪书结下，沈家可以脱身，却也永远没有办法证明沈彦庭到底参与了多少。
更麻烦的是，镇北侯又送来一封密信。
他在朔州查到，发霉药材的封箱火漆上有承恩伯府旧印。旧印三年前就报失，按理早该销毁。
密信一式两封，一封送皇帝，一封送进昭阳宫提醒女儿自保。
沈清和得知后，第一次主动踏进昭阳宫。
虞娇正让照水清点新送来的春衣。
“皇后娘娘是来有什么事吗？”她问。
沈清和屏退宫人，单独留下素问。
“本宫想看看镇北侯给你的信。”
“不行。”
沈清和没想到她拒绝得这样快。
“这件事牵涉赈灾案，也牵涉沈家。若信中有线索，本宫不会包庇任何人。”
“那娘娘先告诉我，沈彦庭昨晚为何进宫。”
沈清和眸光一沉：“你在长信宫安插了人？”
“他乘承恩伯府的马车，从西华门进来。看见的人很多。”
“彦庭是来说明钱庄作保之事。”
“只说这个？”
沈清和没有回答。
虞娇便知道，原世界那句“皇后查清赈灾案”，藏了多少没有写出来的事。
“父亲的信已经让高全送去勤政殿。娘娘若想看，可以去问陛下。”
“贵妃。”
沈清和放缓声音。
“如今北地刚稳，朝中不能再因后族生乱。沈家若被牵连，损的是皇室体面，也会让百姓怀疑这场赈灾从一开始便是作秀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
“先查清，再公开。若只是下人借旧印犯案，不该让承恩伯府背上不白之冤。”
虞娇笑了。
“皇后娘娘昨晚是不是已经查过沈彦庭？”
沈清和脸色微变。
“他拿过银子，你知道。沈茂要被送去大理寺，你也知道。可陛下不知道。”
“本宫正准备——”
“沈茂已经死了。”
虞娇打断她。
“娘娘现在来找我，不是想查清，是想知道我父亲手里还有多少东西，好决定沈家认到哪一步。”
素问厉声道：“贵妃怎敢这样揣测皇后！”
“让她说。”沈清和的声音已经冷下来，“你以为把沈家全拖下水，便能显出虞家的清白？”
“虞家的清白不用踩着沈家证明。”
虞娇看着她。
“你想顾全堂弟，可以直说。别拿皇室、百姓和天下大局替他挡在前面。”
沈清和的脸色一点点白了。
她最后什么也没有拿到。
离开昭阳宫时，殿外阳光很好，虞娇的宫人正在晾晒新洗的锦被。每个人各司其职，说笑声轻轻传来。
沈清和忽然想起自己卖掉的庄子、铺子和熬过的无数长夜。
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局。
可虞娇不信。
更让她难堪的是，她心里清楚，虞娇这一次没有说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