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娇睁开眼时，直播间右上角的计时器正跳到九小时四十七分。
屏幕里，《王域》的排位结算页一片猩红。
失败。
她连输了七局。
弹幕滚得飞快。
【不是说离开陪玩也能上王者吗？】
【九个小时掉了一百八十分，主播拿什么证明自己不是混子？】
【程燃每天训练十四个小时，你连单排都不敢打？】
耳机里，经纪人刘策还在催：“别停，今晚必须播满十二小时。热度已经起来了，再输也有流量。”
虞娇的手腕又酸又麻，心脏因为过量咖啡跳得发疼。
一只奶白色光团从键盘后面冒出来，啪叽一声坐在鼠标垫上。
“娇娇，我是系统团团。”
大量记忆同时涌进脑海。
虞娇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游戏已经进入下一局匹配。
刘策在耳机里说：“这一把再输，就哭。哭得越委屈越好，明天我安排话题。”
虞娇抬手取消匹配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
她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很轻的笑。
镜头里的女孩乌发雪肤，哪怕熬了近十个小时，眼尾发红，也漂亮得让满屏嘲讽停了一瞬。
“今天不证明了。”她说，“我困了。”
【？？？】
【输不起就跑？】
“嗯，输不起。”虞娇坦然点头，“再打下去还会输，明天休息好了再让别人带我赢。”
刘策几乎吼出来：“不许下播！合同写了服从运营安排！”
虞娇摘掉耳机，甜甜地朝镜头挥手。
“晚安。骂我的也早点睡，熬夜会变丑。”
她直接关掉直播。
世界瞬间安静。
团团呆呆看着黑掉的屏幕：“娇娇，在线还有四十万人。”
“那他们明天还会来。”
她把发烫的手机调成静音，踩着拖鞋走向卧室。
谁爱证明谁证明。
她先睡觉。
原主也叫虞娇，是曜石平台旗下的小主播。
她父母早逝，留下一套老房子和不多不少的存款。她不爱出门，又喜欢打游戏，大学毕业后便签进星潮传媒做全职主播。
她长得太漂亮，开播三个月就积累了几十万关注。
可她游戏水平只在中上游，最擅长保护型辅助，单排胜率普通。星潮传媒为了快速造话题，给她找高分陪玩双排，营销“最美女王”。
流量来了，“混子”“代打”“靠男人上分”的标签也一起钉在她身上。
同一年，职业联赛出现了第一位长期首发的女选手程燃。
程燃出身贫寒，从青训营一路打上来，每天训练十四个小时，主打最吃操作的射手位。她在采访中说，女玩家想得到尊重，只能比男选手付出更多。
程燃拼命、坚韧、靠实力赢得掌声。
虞娇娇气、虚荣、依赖别人，最终为轻浮付出代价。
为了摘掉“混子”标签，原主听从公司安排，连续三个月单排冲分。白天训练，晚上直播，输了不敢下播，赢了还要继续维持热度。
她的手腕患上严重腱鞘炎，睡眠越来越差，只能靠咖啡和药物轮流支撑。
星潮传媒又让她参加平台杯，与程燃带领的队伍公开对战。惨败后，公司剪辑她哭泣的片段炒作，随后被曝出陪玩、假分和暧昧录音。
原主想解约，却背着八百万违约金。
二十三岁那年，她为了还债参加三十六小时直播挑战，在镜头前突发心源性猝死。
她倒下后，直播间热度创下平台纪录。
营销号把她和刚刚夺得联赛冠军的程燃放在一起，标题写着：靠捷径的人，终究走不到最后。
团团气得光团都鼓了起来。
“这次的主任务只有一个：改变原主二十三岁猝死的命运。”
虞娇躺进柔软的被子里：“活多久算完成？”
“寿终正寝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她打了个呵欠。
“第一步，睡满十个小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