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闭上眼：“无妨，皇后懂按摩之术，睡一觉便好了。”
皇后睨过来：“武安王退下吧，皇上头痛发作之际听不得任何声音，惟有本宫按摩数时辰才可缓解。”
说话间，皇后的手没有停。
在她的按摩之下，皇上果然好了许多，方才皱紧的眉头松开了些。
“如此儿臣便不打扰父皇了，儿臣告退。”
刚走出寝殿，衣领忽然被人攥住。
裴焱压低声音，面目狰狞：“裴肃好手段，孤竟不知你在边关学得了如此好口才，连父皇都被了诓骗了去。”
裴肃垂眸，眸心如深潭：
“太子指鹿为马，颠倒是非之能，远在我之上，何必自谦。”
裴肃的冷静，越发显得太子疯癫。
仅仅一句话，他的理智就崩溃了。
“我要杀了你！”
裴焱双目通红，浑身都在颤动。
他不如裴肃高大威猛，显得他的威胁很可笑。
“杀我之前，先保重身体。手颤成这样，握得住刀吗？”
裴肃单手捏住裴焱的手腕，只用了三成力，裴焱就疼得被迫松开手。
屈辱，莫大的屈辱。
也是他嫉妒裴肃的根本之源。
凭什么裴肃生得如此高大健硕，拥有一副百毒不侵的身体。
就连枯骨吟的毒，都对他未产生任何伤害。
可恶，可恨！
枯骨吟已是四大奇毒之首，他到底怎么活下来的？
裴焱百思不得其解。
若是这副身体是自己的就好了。
那样，自己也能骑马纵横，战前杀敌。
他会得百姓敬仰，享朝臣拥趸，赢父皇赏识。
成为大元王朝最负盛名的皇帝。
可偏偏，拥有这副身体的不是自己！
手腕钻心的疼痛，无时无刻提醒着他，裴肃必须死！
只有他死了，才能高枕无忧。
“太子，你确定要在父皇寝殿与我相斗吗？”
太子咬紧后槽牙，指着裴肃：“你给孤等着。”
“静候。”
太子甩袖而去。
裴肃在门外站了会儿，等来了总管大太监张公公。
“张公公，父皇何时有头痛之症的？”
张公公自幼服侍皇上，忠心耿耿，断然不会说谎。
“回王爷，两年前皇上偶尔会头痛，今年开始，几乎每隔一个月便发作一次。发作之时头痛欲裂，吃不进任何药，唯有皇后娘娘按摩，才能缓解。”
“父皇的膳食，每日可曾验毒？”
“都是奴才亲自验的，包括入口的茶水，糕点，都没有问题。”
裴肃沉静地点头：“张公公辛苦了。”
“王爷谬赞，都是奴才分内之事。”张公公面露愁容：“皇上的头痛之症发作越来越频繁，奴才担心，皇上的身体受损。”
“宫里的御医都看过了？”
“嗯，看过了，皆查不出病灶，只能开些温和安神的平和汤药。”
药不对症，只图心理安慰。
裴肃脑中忽地闪过一张脸，圆圆的杏眼，漆黑的眼瞳澄澈透亮，裹着盈盈水光。
眼珠微动便波光轻闪，娇俏可爱。
她医术高超，连枯骨吟都能治，父皇的头疾……
不行，不能牵连到她。
太子虎视眈眈，疯癫阴狠，凡是接近裴肃的人，必成为他的眼中钉。
断不能把她卷进来。
“张公公，我认识一位大夫，明日请他进宫给父皇把脉。”
“这……”
张公公欲言又止。
“请公公明示。”
“皇上他……有些晦疾避医。两年来御医们一个接一个诊断，始终找不出病症，自此之后，皇上便不再召见御医。每每头痛发作，只传皇后娘娘侍奉。”
裴肃沉默。
“王爷您请便，奴才进去伺候皇上。”张公公躬着身进了寝殿。
裴肃回头，看着皇上的寝殿，眸色晦暗。
晚上，沈穗岁准时换上夜行服，与百合前往武安王府。
百合背了个包袱，里头装着王爷送给小姐的绣鞋。
小姐可宝贝这双鞋了，平日根本舍得穿。
两人走进竹林。
沈穗岁拿出钥匙，刚插进去，忽地觉得不对劲。
锁孔对不上。
她凝神，拔出去又插，还是不顺滑。
试着拧转钥匙，纹丝不动。
锁换了！
怎么回事？
明明昨晚过来时，一切都是好好的。
裴肃在书房处理公务，她安静守在一旁，坐在裴肃视线所及之处，只要抬头便能看见她。
约半个时辰后，裴肃就会请她走。
理由千篇一律：“夜已深，沈小姐该回去了。”
她也不胡搅蛮缠，只要裴肃开口，便顺从离去。
虽然很不舍，但她明白欲速则不达。
每日能与裴肃待上一会儿，已经很满足了。
本以为会一直这样，直到裴肃重回边关。
可是今夜，他竟命人换了门锁。
一定出事了。
沈穗岁万分肯定。
她收起钥匙，沉下心将一条条线索分析。
武安王府设宴，宴请朝中大臣，此事落在太子眼里，变成了裴肃拉拢权臣的手段。
皇上急召裴肃进宫，是训斥，还是责罚？
上一世沈穗岁浑浑噩噩，两年时间的记忆一片空白。
皇上的态度，裴肃的处境，以及太子的报复，每一个要命重点，她都不知道。
虽然经过她的苦心钻营，切断了太子拉拢太傅的可能，但仅仅如此根本不够。
裴肃还需要更大的助力。
放眼整个京城，能改变局势的人，唯有当今圣上。
上一世太子发动宫变，把皇上围困在景和大殿，逼他让位。
若非裴肃救驾，太子的长剑早就刺穿了皇上的胸膛。
她必须找个机会提醒皇上，太子心术不正。
废黜太子，改立裴肃为储君，才能保大元王朝昌盛，百姓安居乐业。
此事重大，她必须好好筹谋。
“小姐，”百合见她忧思深重，以为被换掉的门锁伤透了心，绞尽脑汁寻了个理由：“许是锁孔生锈，所以才打不开。”
沈穗岁摇头：“武安王遣人换了锁，他不让我进去。”
“王爷定然有不得已的原因……”
“嗯，我知道。”
沈穗岁的冷静让百合愕然，她原以为小姐会伤心难过，甚至气恼王爷。
“今晚进不去王府，我们回家。”
沈穗岁头也不回地重新进了竹林。
百合亦步亦趋地跟着，小心翼翼偷看她。
脸上是罕见的严肃，眉心微蹙。
步伐很快，带着凌乱呼吸。
阿影悄无声息地跟上来：“小姐，需要属下进府探查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