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点了点头，转身看向后面跟来的林正南几人。
“林老，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？”
林正南沉默了数秒，看了眼身边同样满身疲惫的几人。
“中央地下城那边应该还有幸存者，我们几个得过去看看。”
“陈嘟灵一个人过去，怕是压不住局面。”
苏余点头。
“有需要尽管开口。”
“人手、物资、武器，南湖路站能给的都给。”
林正南双手抱拳，行了个老派的拱手礼。
“多谢！”
他走到林清璃面前，宽厚的手掌在她肩头重重压了两下。
“清璃，你好好留在这里，爷爷处理完事情再过来接你。”
林清璃抓住爷爷的手。
“嗯，爷爷，你们小心。”
“放心。”
林正南拍了拍她的手背，随后转身跟上其他几人。
一行人带着收降的人员，沿着南湖路站与中央地下城相连的通道离开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，主洞厅里只剩下发电机沉闷的嗡鸣。
苏余站在原地，感觉浑身的疲惫一下子涌了上来。
他扭了扭脖子。
“有能洗澡的地方吗？”
周宏连忙点头。
“有，西北角有几间隔间，水管接的是地下水，能用。”
苏余直接转身：“带路。”
周宏小跑着在前面领路，苏余拖着尾巴跟在后面。
姜沐木和江云瑶对视一眼，快步跟上。
……
西北角隔间。
这里原本是施工队临时搭的休息区，几间用钢板和水泥砖围起来的小房间，勉强能遮蔽。
最里面那间有根裸露的铁管，接着地下水源。
苏余走进去，打开阀门。
冰冷的水流哗啦啦涌出来，砸在地面的水泥板上，溅起大片水花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暗金色的鳞甲上沾满了黑红色的干涸血污，翼膜上还挂着几块焦黑的碎屑。
苏余叹了口气。
真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。
他脱掉身上那件早就破得不成样子的短裤，任由冰水浇在鳞甲上。
黑红色的血水顺着身体往下流，在地上汇成一滩。
冲了十几分钟，水才勉强变清。
苏余关掉阀门，抖了抖身上的水珠，从空间找了一条超大号短裤穿上。
刚走出隔间，就看见姜沐木和江云瑶站在外面。
两人手里还抱着一个急救箱。
姜沐木抬起头，银白色的瞳孔直直盯着他。
“鱼哥哥，我给你包扎。”
苏余愣了一下。
“不用，我自己能……”
“不行。”
姜沐木打断他。
“你身上伤口太多了，自己处理不干净。”
江云瑶也跟着连连点头，语气轻软却透着坚持。
“苏余哥，就让我们帮忙吧。”
苏余看着面前两个丫头一副绝不退让的架势，最后只能无奈抬手。
“行，听你们的。”
……
临时休息区。
姜沐木放下药箱，打开盖子。
里面是一堆消毒纱布、绷带、云南白药，还有几瓶酒精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苏余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。
有些是被风刃撕裂的，有些是鳞甲崩裂后露出的血肉，还有几道明显是被高温灼伤的焦痕。
银白色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姜沐木的嘴唇微微颤抖，只吐出几个带着鼻音的字眼。
“鱼哥哥……”
“嗯？”
“很疼吧？”
苏余咧开大嘴，露出两排森白的尖锐牙齿，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。
“还行吧，看着吓人而已。”
他转过身，一屁股坐在靠墙的铁架床上。
这具重达数吨的四阶肉身刚压上去，劣质床板瞬间发出一声濒临散架的嘎吱声。
整个金属床架硬生生往下沉了十几公分，四根铁管床腿深深陷进水泥地里。
“随便包一下就行，不用太仔细。”
姜沐木没说话。
她从药箱里拿出一瓶酒精，倒在纱布上，小心翼翼地贴在苏余肩膀的伤口上。
苏余皱了皱眉。
不是因为疼，这点刺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。
而是因为他发现姜沐木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他伸手按住她的手腕，温度高得吓人。
“你怎么回事？”
姜沐木娇躯猛地一僵，下意识想要把手抽回。
“我……没事……”
江云瑶在旁边低声开口，直接戳破了她的掩饰。
“她用了第三轮基因催化剂。”
苏余一愣。
“一阶基因催化剂？”
姜沐木低垂着脑袋，银白色的狐尾软绵绵地拖在地上。
江云瑶简单把军方已经推出二阶催化剂，姜沐木为了应对复杂的局势。
开始高负荷使用二阶基因催化剂的事情告诉了苏余。
苏余脸色一沉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今天早上注射的第三轮。”江云瑶顿了顿，“她一直撑到现在。”
苏余盯着姜沐木，声音沉了下来。
“药力还没过？”
姜沐木咬着唇，点了点头。
“还有……一会儿……”
“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……”她的声音越来越小，“每个人不一样……”
苏余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心头升腾的无名火，一把松开了她滚烫的手腕。
“自己都烧成这样了，还给我包扎什么？赶紧去休息。”
姜沐木倔强地站在原地，寸步不退。
“我想……亲手照顾你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染上一丝哽咽。
“你不在的这十多天，我每天晚上都在害怕……每天都在想你，只要你能回来，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。”
苏余沉默了数秒，看着少女那张固执的小脸，满腔的责备最终化作一声无可奈何的长叹。
“算了，随你折腾吧。”
两人一左一右，开始给苏余处理伤口。
姜沐木的动作很慢，很轻，生怕弄痛他。
江云瑶则明显生疏得多。
苏余端坐在变形的铁床上，任由两人在自己身上涂抹缠绕。
他微微低头，俯视着姜沐木。
她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胸前，长长的尾巴因为虚弱而耷拉在地上，尾尖微微颤抖。
但她的动作依然温柔、细致，仿佛在对待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。
苏余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这些天辛苦你了，沐木。”
姜沐木身体一颤，然后抬起头，冲他笑了笑。
“不辛苦……”
她的笑容很勉强，汗水顺着脸颊滑下，但那双银白色的瞳孔却亮得吓人。
江云瑶在一旁默默缠着绷带，双色异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她很想像姜沐木那样，自然而然地靠近苏余。
但她不敢。
她怕自己表现得太明显，会让他觉得麻烦。
所以她只能低着头，默默做着手里的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