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万籁俱寂。
林知玄缓缓睁开双眼，入目是一片陌生的房梁。
木质的结构有些陈旧，角落里还结着几张蛛网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稻草的清香。
这是……哪里？
他试图回忆，脑海中却一片混沌。
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渡劫飞升的那一刻。天劫降临，雷霆万钧，他拼尽全力抵抗，却还是……失败了？
林知玄心中一沉。
渡劫失败，按理说他应该灰飞烟灭才对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？
他想要坐起身来，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，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。
他抬起手，看了看自己的双手。掌心布满老茧，指节修长有力，正是他修行千年淬炼出来的肉身。
没错，是他的身体。
只是此刻这具身体虚弱至极，仿佛被掏空了一般。
他下意识地运转功法，想要调动体内的灵气，然而下一刻……
“咳！”
一口鲜血猛地喷出，林知玄只觉得丹田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。
那疼痛来得又急又猛，差点让他当场昏厥过去。
他咬紧牙关，强忍着那股剧痛，艰难地抬起手，按在自己的丹田处。
破损了。
他的丹田破损不堪，原本充盈的灵气散逸大半，只剩下稀薄的残存。而丹田的内壁更是伤痕累累，裂纹密布，仿佛被人硬生生撕裂过一般。
好在他的修行根基还在，经脉虽也受了损，却并未彻底断绝，只是此刻根本无法运转灵气。
丹田……破损了？
林知玄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。
他是渡劫期的大能，修行千年，历经无数磨难，才终于走到了飞升的门槛。可如今，他不仅渡劫失败，丹田还破损至此，连灵气都无法运转？
更让他困惑的是，他明明渡劫失败，为什么还活着？这里又是哪里？
他环顾四周，这是一间简陋的农舍。
除了一张木床和一张破旧的桌子外，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。从陈设来看，这户人家的条件应该很一般。
就在林知玄思索之际，一阵细微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。
“呜呜呜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是哭声。
那声音断断续续，凄厉哀婉，像是有人在压抑着哭泣，又像是在低声呜咽。
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，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，也格外渗人。
林知玄微微皱眉。
他修行千年，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？区区哭声，自然不会让他感到恐惧。
但让他感到奇怪的是，这哭声中似乎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，不像是活人发出的。
他转头看向窗户。
窗户是纸糊的，有些破旧，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斑。
外面的月亮应该很亮。
林知玄强撑着虚弱的身体，缓缓挪动到窗边。
他伸出手指，轻轻戳破窗纸，弄出一条缝隙，然后凑近眼睛，向外看去。
入目是一片农家小院。
院子不大，角落里有一口水井，井沿上长满了青苔。月光如水，洒在整个院子上，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芒。
而在那口水井旁边，蹲着一个白色的身影。
那是一个女人。
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裳，长发披散，遮住了大半张脸。她的身体微微颤抖，双手捂着脸，正在低声哭泣。
“呜呜呜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哭声在夜空中回荡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。
林知玄的目光落在那女人的脚上。
她的脚是悬空的。
她的双脚离地约莫半寸，整个人像是漂浮在水井上方，而不是蹲在地上。
林知玄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鬼。
这个世界上有鬼？
他修行千年，自然知道鬼魂的存在，但他所在的世界，鬼魂不过是刚刚死去的凡人残留的执念，极为弱小，稍有一点修为的人就能轻易驱散。
可眼前这个女鬼，给他的感觉却不太一样。
她的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阴煞之气，比他见过的任何鬼魂都要强大。
更重要的是，这个世界……没有灵气。
林知玄刚才运转功法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，这个世界空气中完全没有灵气的存在。
一个没有灵气的世界，却有着如此强大的鬼魂？
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？
就在林知玄思索之际，那水井边的女鬼似乎感应到了什么，突然停止了哭泣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露出一张惨白的脸。
那是一张被水泡得浮肿变形的脸，眼眶深陷，眼球突出，嘴唇发紫，整张脸就像是一个被水泡烂的面团，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模样。
而她的脖子上，还有一圈青紫色的勒痕，像是被人掐过一样。
她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林知玄所在的窗户。
四目相对。
林知玄只觉得一股阴冷之气扑面而来，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。
但他修行千年，心志坚定，这点阴煞之气还吓不倒他。
然而下一刻，那女鬼动了。
“啊！”
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，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影，朝着窗户直扑过来！
那一瞬间，林知玄只觉得周围的温度骤降。
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，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冻结了一般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，像是腐烂的水草和死鱼的气味。
那女鬼的速度快得惊人，眨眼间就已经扑到了窗户前。
林知玄甚至能看清她惨白的皮肤上青紫色的血管，能看清她突出的眼球中倒映着的扭曲光影，能看清她张开的大嘴里黑洞洞的喉咙。
还有那湿漉漉的头发，像是水藻一样在空中飞舞，每一根发丝都滴着冰冷的水珠。
“嘶！”
林知玄听到一阵尖锐的嘶鸣声，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黑板上用力刮过，刺得人头皮发麻。
林知玄瞳孔一缩，下意识地想要施法反击。
他是渡劫期的大能，就算丹田破损，战斗本能还在。他抬手就要掐诀，调动体内的力量。
然而下一刻，丹田处再次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！
“唔！”
林知玄闷哼一声，整个人差点昏厥过去。
剧痛来得太猛太急，他的眼前一黑，身体一软，差点栽倒在地。
他万万没想到，丹田破损之下，他想要调动体内残存的力量，竟然会引起如此剧烈的反噬！
而就在他这一瞬间的失神，那女鬼已经扑到了窗户前。
她伸出惨白的手，那手指细长干枯，指甲漆黑如墨，像是腐朽的枯枝。
那双手朝着林知玄抓来，指尖还滴着冰冷的水珠。
然而就在她的手触碰到窗户的那一刻。
“嗤！”
一道金光突然从窗户上亮起。
那是一张贴在窗框上的符咒，符咒上画着朱砂的符文，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金光。
那金光如同无形的屏障，将女鬼的手弹了回去。
“啊！”
女鬼再次发出一声尖叫，整个人被弹飞出去，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她挣扎着爬起来，看向窗户的目光中充满了怨毒和恐惧。
林知玄强忍着丹田的剧痛，看向窗户上的那道符咒。
他认出来了，那是一张镇鬼符，是最基础的符咒之一。
看来这户人家应该有些见识，知道在窗户上贴符咒防鬼。
女鬼没有再扑上来。
她站在院子中央，怨毒地盯着窗户，惨白的脸上满是仇恨。
她那双突出的眼球死死地盯着林知玄，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在骨子里。
“你……你等着……”
她的声音嘶哑难听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，带着一股阴森的寒意。
说完这句话，她转身一跃，跳回了那口水井中，消失不见。
只留下一串湿漉漉的水渍，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。
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，只有月光依旧洒落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林知玄靠在窗边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额头上满是冷汗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剧痛，差点要了他的命。
他万万没想到，自己堂堂渡劫期大能，竟然会被一个女鬼逼到如此狼狈的境地。
丹田破损，灵气匮乏，连最简单的施法都做不到……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，苦笑一声。
“看来，得先修复丹田再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