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云曦踩着飞剑，摇摇晃晃绕过一片山林。
好在后山没人，不然让弟子看见霜玥宗太上长老御剑跟学车上路一样，多少有点影响形象。
周云曦落在一片山坡上，收起飞剑，前面就是她今天找的第三个地方。
一处山洞。
洞口被藤蔓遮了大半，里面常年照不到阳光，刚走进去便能感觉到一股阴凉，很符合藏经阁那本杂记上写的“极阴之地”。
石壁潮湿，地上还有积水。越往里，温度越低，看起来确实很像那么回事。
她沿着石壁走到尽头，连几条窄缝都看了。
什么也没有，胸口那股灼痛也没减轻半分。
“你说在后山，总得告诉我在后山哪儿吧？”
“系统。”
没反应。
周云曦又往里走。
“这里有没有？”
【未检测到极阴之气。】
周云曦站了一会儿。
“你之前不是说后山有？”
【此前检测到的波动已消失，暂时无法定位。】
她站在黑漆漆的山洞里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好。
她拖着半条命跑了一上午！救命的东西还会换地方？
这是今天第三处了，早上先去了后山断崖，之后又找了一处寒潭，现在连阴洞也找了。
周云曦转身出了山洞，外面的阳光落下来，她眯了眯眼。
太疲惫了。
她找了块背风的石头坐下，刚准备歇一会儿，小腹处突然一阵刺痛。
周云曦身子一僵，疼痛顺着经脉一路往上，一阵紧过一阵，疼得她只得龇牙咧嘴。
她咬着牙，等了好一会儿，那股疼才慢慢过去，额头已经出了一层薄汗。
真正能续命的极阴之地，得有天地灵机养着。这片穷山恶水的后山，哪里来那样的造化。
难道剩下这几天，也要这么过？
白天满山找，晚上疼得睡不着，等到最后，连顿像样的饭都没吃上？
多少有点亏啊！
上一世天天加班，钱没花完，人先没了。
这一世刚接手个破败的宗门，弟子终于不用饿肚子了。
她又要没了！合着两辈子都在给别人打基础？
想到这里，周云曦自己都气笑了。
她忽然就泄了气，破罐子破摔地往石头上一躺，望着灰濛濛的天，有气无力地念了一句：死哪儿不是死？
这个念头出来以后，她心里反而松了一点。
可紧接着，她又想到了另一件事。死哪儿都行，不能死在霜玥宗。不连累那帮天天跪在门口、喊她老祖万岁的傻弟子。
一旦她死了，事情根本瞒不住。
霜玥宗现在为什么安全？不就是因为外面的人都觉得她这个元婴太上长老还在吗？
蟹霸天刚被吓走，附近那些宗门也未必没有盯着霜玥宗。
她前脚一死，消息后脚一传。
不用多久，什么蟹斗寨、狗斗寨、猫斗寨，都能重新打上门。
周云曦坐直了一点。
真要死，也得死远点，最好死在没人认识她的地方，到时候对外宣布太上长老出门云游去了，没人知道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。
有这个名头压着，至少还能给李长庚争取一段时间。
至于她自己……
反正人都快没了，最后几天还窝在山上找什么极阴之气？
出去看看，吃点好的，买点想买的。她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么久，连山下到底长什么样都没认真看过。
这也太亏了，想到这里，周云曦心情竟然真的好了些。
周云曦拍了拍屁股上的土，起身往回走，心里慢慢打定了主意。
打定主意，周云曦将李长庚召进了大殿。
她端坐上首，垂着眼，半晌才慢悠悠地开。
“本座近日心有所感，欲入凡尘，渡一劫。”
李长庚抬起头，神色由惊讶渐渐转为郑重。
难怪老祖昨日谈起身外之物，原来早已到了这一步。
他不敢追问，只低声道：“不知老祖此去多久？”
周云曦放在扶手上的手指顿了顿。
“归期不定。”
李长庚先是一愣，随即，他整个人猛地一颤，连眼圈都刷地红了。
“老祖！”他几乎是膝行上前，激动得一双手都在抖。
“老祖之前力斩金丹、名震方圆，正该高坐九重、威临八方的当口，偏在这时候放下身段亲足凡尘。老祖这是要百尺竿头、更进一步了！”
就……下个山，怎么就又更进一步了？
她脸上纹丝不动，只淡淡嗯了一声。
“此事不要外传，只限你我知道，对外就说本座在闭关修炼！”
李长庚神色一肃，他也是想到了关键。
“老朽明白。”
“本座不在期间，宗门交给你。”
“老朽万死不辞！”李长庚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，眼泪掉了一地。
周云曦：……
临川城。
这是一座背靠玄天宗的大城。城墙高耸入云，由城主坐镇统领，坊市、药铺、酒楼鳞次栉比，往来行人衣着鲜亮，连空气里的灵气都比霜玥宗那片穷山头厚了不知多少倍。
周云曦站在城门口，抬头看了看那座巍峨的城门楼。
进城前，特意在路边茶摊打听了一下。
这才知道临川城虽以凡人为主，却也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凡人城池。
城里有散修，有修士开的商铺，也有专门交易丹药、法器和灵材的地方。
而整座临川城，都在玄天宗辖境之内。
现任城主赵承岳，据说与玄天宗也有些关系。
玄天宗。
周云曦听到这三个字时，多问了一句。
茶摊老板立刻来了精神。
“姑娘不是本地人吧？”
“玄天宗可是咱们这方圆几千里最大的宗门。”
“下面多少城池、家族，都仰着玄天宗吃饭呢！”
周云曦端着茶碗，慢慢喝了一口。
懂了，宗门管修士，城主管凡人。
再往上，还有更大的宗门管小宗门。
说到底……
修仙界也没跳出一层管一层。
无非以前老板坐办公室。
现在老板坐山上。
周云曦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，她果然到哪儿都逃不开组织架构。
城内比外面更热闹，街道两边全是铺子，酒楼门口有人揽客。
她摸了摸袖里那三块下品灵石，反正人快没了，省什么省。
于是，大步流星的朝那家肉香扑鼻的酒楼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