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清排到窗口，看了一眼今天的菜。
红烧肉、酸辣土豆丝、西红柿炒蛋、清炒时蔬。
“两份红烧肉套餐，米饭多打点，还有这个。”
杨清指了指西红柿炒鸡蛋。
打饭阿姨扫了他一眼，勺子舀了两勺肉，扣在两盘米饭上，分量还行。
温轻语端着她那盘炒白菜和半碗饭往回走，杨清端着两个盘子跟在后面。
走到桌前，杨清把一盘放在赵汐月面前。
赵汐月看了一眼盘子，红烧肉，米饭堆得冒尖。
“我没说要吃这个。”
“你腿受伤了，不吃肉长不回来。”
赵汐月没再说什么，拿起筷子。
杨清坐下来，三个人开始吃饭。食堂里人陆续多了，但整体还是比以前安静。
杨清吃了两口，夹了几块红烧肉放到温轻语的盘子里。
温轻语的筷子停了一下。
“你那一盘白菜能吃饱？”杨清说。
“我……够了。”
“够什么够，你看你那碗，饭就半碗。”杨清又夹了一块过去。
温轻语低着头，耳朵红了一截，没再推，小口小口吃起来。
对面传来一声咳嗽，杨清抬头。
赵汐月拿着筷子，眼睛盯着自己的盘子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嘴角的弧度往下压了压。
“怎么了？”杨清问。
“没怎么，呛着了。”
杨清脑子里冒出一个声音。
赵汐月的心声：木头。
杨清嘴角动了一下，他夹了一块红烧肉，伸过去放在赵汐月的盘子里，又夹了一块土豆丝，也放过去。
“你是病人，也得多吃点。”
赵汐月看着盘子里多出来的东西，筷子戳了一下那块肉，没抬头。
心声又来了：这还差不多。
杨清低头吃饭，忍着没笑出来。
温轻语坐在旁边，看了看杨清，又看了看赵汐月，筷子在碗里拨了拨，没说话。
三个人安安静静吃完了饭。
杨清拿了三个人的盘子去还了，回来的时候赵汐月已经撑着拐杖站起来了。
“我自己走就行，你别跟保姆一样。”赵汐月拐了一步。
“行，你走。”
杨清没伸手，走在她左边半步远的地方，温轻语走在另一边，手虚搭着，不敢真扶，也没完全放下。
赵汐月拄着拐杖走了几步，腋下那里确实硌，她换了一下拐的位置。
电梯门开了，三个人进去。
到了四楼，走廊上没什么人。赵汐月走在前面，杨清和温轻语在后面跟着，谁也没说话。
进了教室，赵汐月把拐靠在桌边，坐下来。
温轻语回了自己的位置，杨清坐下来，翻开下午第一节的课本，生物。
张芊来了，个子小，声音也小，讲细胞分裂讲得波澜不惊。杨清听了十分钟就走神了。
……
最后一节是物理，魏昊在讲台上画受力分析图，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响。
杨清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二十分钟放学。
铃响了。
教室里的人开始收拾东西。
“杨清。”
赵汐月已经把书包拉好了，一只手去够拐杖。
“你先走，我慢慢下去，我妈在门口等。”
“行。”
杨清站起来，把赵汐月的拐杖递给她，看着她撑起来。
赵汐月接过拐杖，往前门走了，杨清往后门走，刚迈出去一步。
“杨清，等一下。”声音从讲台方向传来。
秦知语站在讲台旁边，手里夹着课本，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。
杨清停下来：“秦老师。”
秦知语把课本换到另一只手上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。”
“有什么事吗？”
秦知语没直接回答，转身往门外走了。
杨清跟上去。
温轻语从座位上站起来，看着杨清跟秦知语走了，手里的书抱了一下，犹豫了两秒，背上书包往后门走了。
……
英语教研室在三楼，逸夫楼西侧，杨清跟着秦知语走进去，办公室不大，四张桌子拼在一起，上面堆着练习册和各种资料。
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。
坐在角落的椅子上，穿着件灰色卫衣，头发扎着高马尾，校服外套搭在膝盖上。
秦知若。
她手里拿着一杯奶茶，吸管含在嘴里，正在看手机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。
秦知若看见杨清，把奶茶放在桌上，站起来。
她比杨清记忆里胖了一点点，脸上有血色了。
“学弟。”秦知若冲他抬了下下巴。
杨清站在门口：“学姐。”
秦知语把门带上，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坐下了，她把课本放在桌上，手交叉放在前面，看着杨清和秦知若两个人。
“知若一直说想当面谢谢你。”秦知语说。
杨清：“不用谢，赶上了而已。”
秦知若歪头看他。
“赶上了？”她重复了一遍。
“你跟警察做笔录的时候说你是跟着我走的。”
杨清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你到底为什么跟着我？”秦知若的语气，她是真的好奇。
“那时候我觉得你长得好看就跟过去了。”
“真的吗？”
“真的。”杨清说的很诚恳。
秦知若笑了笑。
秦知若没追问了，她走到杨清面前，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，递过来。
“拿着。”
杨清看了一眼信封，有点厚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感谢费。”
“我不要。”杨清没伸手。
秦知若把信封往前推了推：“我爸让给的，你救了我的命，这是应该的。”
杨清往后退了半步：“真不用，我就是打了个120。”
“你帮我止血了。”秦知若说，“医生说没有你我就死了。”
办公室安静了一下，秦知语坐在后面没说话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杨清看了一眼秦知语，又看秦知若。
“钱我不收。”杨清说，“学姐你没事就行。”
秦知若举着信封，僵了一下，她收回去，塞回口袋里。
“那我请你吃饭。”
“也不用……”
“不是问你要不要，是通知你。”秦知若打断他。
“周六中午，我姐知道你手机号，到时候发你地址。”
杨清看了看秦知语，点了下头。
“去吧，她脾气你拗不过。”
杨清想了想，拒绝两次够了，再拒绝就过分了。
“行。”
秦知若笑了一下，重新拿起奶茶，吸了一口。
她绕过杨清，走到门口，拉开门，回头看了秦知语一眼，“姐，我先走了。”
秦知语嗯了一声。
秦知若走了，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。
办公室里就剩杨清和秦知语两个人。
秦知语靠在椅背上，看着杨清。
“杨清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天的事……谢谢你。”
秦知语的声音和上课的时候不一样，低了一些，慢了一些。
杨清看她，她的眼睛底下现在还有青印子没消，这几天的事一件接一件，翠屏山的事和之前她妹妹的事加在一起。
“秦老师，你自己也注意休息。”
秦知语愣了一下，然后点了下头。
“去吧。”
杨清转身出了办公室，走到走廊上。
楼道里已经没什么人了，窗户外面天色暗了一点点，秋天的日头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