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烬站在安全屋门口，手指从腕表上移开。屏幕上的数字还是八十一。
他没回头，直接推门出去。
温予跟在后面，手里紧紧抓着护具，手都发白了。她一句话也不说，就走在陆烬身后半步，和训练时一样。
隧道很潮湿，有铁锈的味道。他们沿着废弃的地铁通道往北走。头顶的灯坏了，远处有一点昏黄的光。那是夕阳照进来的光，落在断掉的水泥梁上，影子很长。
陆烬突然停下。
温予差点撞到他背上。她不敢出声。
他抬头看前面的出口。废墟后面，有一道金属反光。
是七个机械体。
它们分开站，围成一个扇形。
机械体的关节发出嗡嗡声，动作整齐。它们没有试探，直接冲过来。
陆烬伸手摸腰上的震荡匕首，另一只手按腕表。
表亮了一下，又黑了。
能量不够，冻结功能用不了。
他眼神一沉。
右边两个机械体先动手，合金手臂变成钳子夹过来。陆烬用力踩地跳起，右腿横扫，撞开左边那个。刀刃擦过耳朵，他在空中转身，落地时抢下其中一个的激光刃。
但背后已经有人抓住他。
第三个机械体从后面锁住他脖子，合金手指扣住他的脊椎。他疼得厉害，旧伤裂开了。他咬牙，猛地往后撞墙。对方晃了一下，手松了点。他趁机挣脱，反手把激光刃插进它的摄像头。
红光灭了。
第一个被干掉了。
剩下的六个立刻换位置。
三个在前，四个在后，把他围住。
陆烬喘气越来越重。左肩流血，血顺着胳膊流到手指尖。他甩掉破手套，抓紧震荡匕首。手因为一直挡攻击，已经发麻，每次打架都震得骨头疼。
不能再拖了。
必须打破局面。
可机械体不停攻击。节奏很快，不让他靠近拆解。一个从侧面冲来，刀直砍脖子。他偏头躲开，脸被气流划出血痕。他抓住对方手臂，借力跳起，一脚踢中第二个的胸口。那家伙退了两步。
第三个马上补上来。
双手张开，放出电磁波。
陆烬翻滚躲避，左腿还是被扫到。腿一下子没知觉，跪在地上。他用手撑地想站起来，却被两个机械体抓住双臂。
动不了了。
第三个慢慢走过来，脚上的金属尖对准他的胸口。
温予躲在断墙后面，手抠进水泥缝里。她想喊，但声音被盖住了。
陆烬抬起头。
他看向温予。
眼神变了。不再是冷静，也不再像平时那样。那一瞬间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。是他的防线，是他装出来的冷酷，是他十年来在废土活下来的伪装。
他看着她，像是在告别。
温予张嘴，却说不出话。
风吹起她的头发。天边还有一点光，照在陆烬脸上，能看到他额头上的血和汗。
他没闭眼。
金属脚慢慢压下来。
离胸口还有二十厘米。
十厘米。
五厘米。
陆烬呼吸很轻。他知道这一下不会留活口。零柒要彻底清除他们，不会给机会。
他最后挣扎一次，手臂绷紧。可机械体的锁扣一点也没松。
就在要刺进去的时候。
一个警报声从机械体里响起。
所有动作停了。
那个要杀他的机械体收回脚，和其他几个快速后退。它们不是逃跑，而是互相掩护，一步步退回废墟。
陆烬双臂一松，摔在地上。
他撑着地，咳出一口血。
温予爬过去，扑到他身边。她手抖得厉害，想扶他又不敢碰。
“陆烬……”
他抬手，让她别说话。
他把耳朵贴在地上。
三秒后，低声说：“它们不是撤退，是接到新命令。”
温予愣住。
“它们在等下一步指令。”
他艰难坐起来，左腿还是麻的，肩膀的血湿透了衣服。他看腕表，数字还是八十一。
刚才的警报，不是故障。
是更高权限的人来了。
零柒出现了。
它没现身，但远程控制了战场。这种指挥精度，说明它的主系统已经连上城市网络。
比预想的快。
温予扶着他，声音发抖：“我们得走。”
陆烬不动。
他盯着机械体离开的方向，眼神又变得坚定。
“不能走。”
“现在跑，下次它们就不会停。”
“它们会一直追，直到把我们杀死。”
他撑地站起来，左腿一软，差点倒下。温予立刻扶住他。
“你撑不住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吐出两个字，“但我必须站在这里。”
温予摇头：“你已经做到极限了。”
“还没。”他低头看她，“只要还能动，就没到终点。”
他往前走，每一步都拖着伤腿。温予紧跟在后面，手一直没放开。
广场尽头，倒塌的商场外墙有个裂缝。阳光从上面照进来，落在一块空地上。
那里没有遮挡，没有藏身的地方。
只有光。
陆烬抬头看天。
云散了一些。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照过高楼，洒在碎玻璃上，反光很刺眼。
他忽然问：“明天，你会去找有光的地方吗？”
温予一愣。
“你会想办法恢复系统吗？”
她点头：“我会。”
“别管我。先让自己活下去。”
她突然抓住他胳膊：“我不会丢下你。”
陆烬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片光。
然后一步一步，走向广场中央。
温予跟在他后面，脚步越来越快。
风吹过废墟，卷起纸屑和灰。远处的城市在暮色中变得模糊。
陆烬站在光里。
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穿过整个废墟。
他低头看腕表，数字还是八十一。
这次，他没有犹豫。
他转头看温予，眼神很坚定。
“走。去核心区。”
温予愣住：“现在？”
“零柒已经来了。再等下去，更多机械体会围过来。”他顿了顿，“现在是我们唯一的机会。”
温予咬嘴唇：“可你受伤了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他扯了下嘴角，“而且，没时间了。”
她看着他，终于点头。
两人一起出发，朝城市中心走去。
夕阳最后一点光照在他们身上，影子很长。
风里传来机械体离开的声音，像是警告。
也像是催促。
陆烬握紧震荡匕首，目光坚定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战斗，才刚开始。
终点，还在很远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