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吉尔这老狐狸，一开始为什么会对阿姆斯特朗甩卖兵工厂的消息这么上心？
一来，他确实嗅到了未来几年必有一场惊世大战的血腥味，想拉着林泽提前下注，豪赌一把军火市场。
二来嘛，这家兵工厂也不全是赔钱的烂摊子。
阿姆斯特朗的兵工厂是造大炮起家的，但大炮这玩意儿也分三六九等。
从陆军拉着跑的野战炮，到军舰上口径骇人的主炮，再到守家用的岸防重炮，阿姆斯特朗那是样样精通，流水线全给你包圆了。
这三种炮，口径是一级比一级变态。
然而在这个时代，真正能当成印钞机的，只有一种——舰炮！
为啥？因为大英帝国是称霸全球的海上霸主啊！
裤腰带再紧，也不能苦了皇家海军。所以大英造船厂里的军舰，像下饺子一样，就没停过。
既然造军舰，那肯定得配舰炮吧？
光有个铁壳子能在海上吓唬谁？
所以只要大英的海军还在扩建，舰炮生产线就是永远滴神，闭着眼睛都能数钱。
但陆军火炮和岸防炮的境遇，那可就惨到姥姥家了。
大英满打满算也就二十万陆军，那点破炮早就够用了，订单早就枯竭了。
除非大英高层突然脑子抽风，宣布陆军扩编十倍，否则这陆军火炮的生产线，就是个纯纯的无底洞。
至于岸防炮？
提都别提！
大英帝国是什么身份？
世界第一海权强国！
有着几百艘钢铁巨兽组成的无敌舰队堵在海峡口，你觉得大英会担心有敌人的军舰能摸到本土来开炮吗？
纯属杞人忧天！
所以在英国佬眼里，造岸防炮就是脱裤子放屁。有那闲钱，多造两艘战列舰出去耀武扬威不香吗？
基于这种情况，阿姆斯特朗兵工厂里的陆军炮和岸防炮生产线，就是两个超级吞金兽。
要不是有舰炮这个大腿带着回血，一年少说得亏进去十万英镑！
就算有舰炮强行续命，整体也只能勉强维持个小亏。
结果现在倒好，阿姆斯特朗这帮老混蛋，竟然厚颜无耻地把最赚钱的舰炮生产线给抠出去了！
然后还想拿剩下那两个亏到姥姥家的烂摊子，卖出五十万英镑的天价！
这特么是拿人当猴耍呢？
你安德鲁是商场老狐狸，他邱吉尔也不是吃素的啊！
真当老子是人傻钱多的冤大头？
“这就有点不厚道了吧？”
安德鲁摊了摊手，也是一脸吃瘪的表情，“实不相瞒，我也很无奈。但这事真不是我能拍板的，董事会那帮老顽固死活不同意卖舰炮工厂，非说要把战舰制造的完整产业链死死攥在自己手里。”
他说得也是心里话。
他亲自放出去的风声说要卖，现在却出尔反尔，这等于是自己打自己的老脸。
他安德鲁也是要面子的人，当然不想干这种得罪人的蠢事。
可是没办法，阿姆斯特朗不是他一个人的天下。
董事会那帮大爷联合起来施压，他就算贵为董事长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。
“哼。”
邱吉尔鼻孔里哼了一声。
他才懒得管你有什么苦衷，他只知道自己被人当猴子一样耍了一道。
这个梁子，算是结下了。
“其实，要是觉得价钱不合适，咱们还可以商量嘛。”
安德鲁看邱吉尔脸色难看，赶紧赔着笑脸圆场，“这事确实是我们理亏在先，但买卖不在仁义在，价格咱们好商量。五十万嫌高，那打个八折，四十万您看怎么样？”
“免谈。”
邱吉尔猛地站起身，脸色铁青，“既然安德鲁先生拿我们当凯子，那就没什么好聊的了。林老弟，咱们走……”
他正准备转身甩门走人，却见林泽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。
“安德鲁先生说得在理，做生意嘛，漫天要价就地还钱，邱吉尔老哥，急着走干嘛？”
“林先生快人快语！”
安德鲁眼神一亮。
他可是早就看出来了，今天这场局，真正掏钱的财神爷是眼前这个年轻人。
此刻见林泽搭腔，他赶忙顺杆爬，“林先生说得对，价钱绝对好商量。我也承认，单把舰炮剥离出去这事办得不地道，所以这价格肯定不能按原来说的算，必须得大跳水！”
顿了顿，安德鲁搓了搓手，试探性地问道：“要不，林先生您给个痛快价？”
“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
林泽微微点头，手指轻轻敲击着真皮沙发扶手，“安德鲁先生也是明白人，没了舰炮这条大腿，你们这兵工厂就是个纯纯的吸血鬼。我接手就等于是在帮你们背黑锅。”
“所以，你开的价太高，我肯定转身就走。但我开的价太低，你回去也没法交差。既然这样，咱们就都退一步。”
林泽竖起一根手指，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一口价，十万英镑。卖就签合同，不卖拉倒！”
安德鲁和邱吉尔听到这个数字，同时嘴角狂抽。
这特么哪是砍价啊，这简直是用屠龙刀在剁骨头！
就算没了舰炮工厂，那也是底蕴深厚的大型兵工厂啊！
十万英镑？
你特么买废铁都不止这个价吧！
这绝对是跌破地板的跳楼白菜价！
就算这破厂子年年亏损十万英镑以上，阿姆斯特朗也绝不可能贱卖到这种令人发指的地步。
“林先生，这价……太狠了点吧。”
安德鲁苦着脸，像吃了黄连一样，“十万英镑我就算答应了，回去董事会那帮人也得活吃了我，我这董事长就干到头了。”
“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。”
林泽翘起二郎腿，一副吃定了对方的架势，“反正我不差钱，也不急着买。而且，就算真要买，也不是非得吊死在你阿姆斯特朗这一棵树上。”
林泽喝了口红茶，慢条斯理地接着说道：“比如海对岸的法国施耐德，德国的克虏伯，甚至退一步，就说你们大英本土的维克斯公司。只要我放出风去，手里挥舞着十万英镑的现金，你信不信，他们会排着队求我收购他们的边角料产业？”
安德鲁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。
因为林泽的话，字字诛心，全特么戳在了他的死穴上！
商场上的真理是什么？
垄断才是王道！
谁垄断谁就有定价权！
但尴尬的是，阿姆斯特朗虽然是大英军工的扛把子，但离垄断还差得十万八千里。
国外的施耐德和克虏伯这种巨头就不提了，光是大英本土，就有一头死咬着他们不放的饿狼——维克斯公司！
这家公司论体量，在大英绝对稳坐第二把交椅。
而且这几十年，一直跟阿姆斯特朗死磕，抢地盘抢订单，说是血海深仇也不为过。
正是因为有维克斯这个死对头在旁边虎视眈眈，林泽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把价格往死里压。
其实安德鲁之所以这么着急想把亏钱的兵工厂甩掉，很大一部分原因，就是被维克斯给逼出来的。
想当年，为了防止维克斯做大，阿姆斯特朗硬着头皮强行收购了另一家大厂约瑟夫，纯粹是为了抢占资源。
这两家巨头在大英本土的内卷，早就到了白热化的阶段，恨不得生吞了对方。
这些年，为了扩张版图，两家都在疯狂吞并小公司。
什么战舰、大炮、飞艇、民用船、液压机，只要能造的，全都在搞。
摊子铺得太大，恶果就显现出来了。
尾大不掉！
管理混乱！
尤其是阿姆斯特朗这种什么都想插一脚的巨无霸，各大业务板块之间互不统属，内耗极其严重。
这几年，因为管理臃肿，阿姆斯特朗高层连续出现决策失误，财务报表更是难看到了极点，亏空越来越大。
所以安德鲁现在是铁了心要割肉自救。
他想通过甩卖这些烂摊子，甩掉财务包袱，让公司重新轻装上阵。
他们已经吃撑了，现在必须得吐点东西出来，否则迟早得把自己撑死。
而卖掉年年大放血的兵工厂，就是他改革计划里的重中之重。
但最要命的问题是，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填不满的坑！
谁脑子有病，花几十万英镑买个亏钱的祖宗回去供着？
答案是：根本没有！
资本家的鼻子比狗都灵，谁也不傻。
所以，阿姆斯特朗放出要卖兵工厂的风声好几年了，来问价的寥寥无几，更别提掏钱接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