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烬辞知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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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章 密道追猎,咫尺相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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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密道深处的落石轻响,在死寂里格外刺耳。
    不是盲目搜寻的杂乱脚步声,步伐极稳、极轻、节奏一致,是衡台暗部最擅长潜踪追猎的影卫。
    人数不多,却个个顶尖。
    苏知沅瞬间熄掉火石。
    微光骤然湮灭,整片暗道彻底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。
    黑暗最能藏杀机,也最能藏人。
    “屏住呼吸。”她压低嗓音,声线极轻,几乎融进石壁风声,“晚翠,贴紧内壁,勿动。”
    晚翠立刻僵住身形,手心沁满冷汗。
    方才一瞬的温情、长夜守榻的心绪微动,尽数被骤然袭来的危机压灭。
    此刻只剩绝境、追猎、生死一线。
    苏知沅屈膝俯身,伸手轻轻抚上谢晏辞的颈动脉。
    平稳、微弱,尚算安稳。
    高热初退,重伤未愈,他依旧深陷昏睡,毫无自保之力。
    追兵已至身后狭道,退无可退,避无可避。
    若是被发现,他重伤难动,她们二人困于窄道,必死无疑。
    细碎脚步声越来越近,贴着石壁缓缓穿行,带着常年杀人的冷寂。
    来人极懂密道结构,步步排查,没有半分疏漏。
    苏知沅眸光沉冷,指尖悄然扣住三枚银针。
    她本不欲再沾染杀戮,可今日为求生,为护住身下这人,不得不出手。
    她分得很清。
    仇恨归仇恨。
    他以命护她在先,她便不能让他死于暗处偷袭。
    咫尺之间,脚步声停在了凹室外丈余处。
    一道低沉冷涩的男声,缓缓响起:
    “此处有血腥气。”
    “她们走不远,必藏在前路。”
    两道人影立于黑暗狭道之中,衣料无风微动,杀气无声铺开。
    只要再往前半步,便能发现这处隐蔽凹室。
    晚翠心脏狂跳,指尖死死攥着短匕,牙关咬紧,几乎窒息。
    苏知沅深吸一口气,身子微微前倾,将谢晏辞彻底挡在自己身后。
    她身形纤薄,却在此刻,立成一道无声的屏障。
    就在影卫抬脚跨步的瞬间——
    苏知沅腕间骤然一抖。
    三针齐发!
    针破空气,无声无息,精准刁钻,直袭前方两人眉心死穴!
    黑暗之中,根本无从躲闪。
    两名影卫甚至来不及反应,身躯猛地一僵,直直向前扑倒,重重砸在青石地面,连一声闷哼都未曾发出,瞬间绝气。
    干净、利落、狠绝。
    一招毙敌。
    密道再度死寂。
    晚翠险些脱力瘫坐,压低嗓音颤道:“小姐……太险了……”
    若方才稍有迟疑,今日便是灭顶之灾。
    苏知沅凝神听了片刻远处动静,确认再无追兵气息,方才微微松气。
    可还未等心绪落定,身侧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    沉睡的谢晏辞,睫毛轻轻颤了颤。
    他醒了。
    高热褪去,气血稍稍回稳,混沌的意识从黑暗梦魇里挣扎而出。
    睁眼即是无边幽暗,鼻尖萦绕着淡淡药香、血腥气,还有她身上清浅冷冽的气息。
    他虚弱地微微睁眼,嗓音沙哑破碎:“知沅……?”
    视线模糊,他看不清景物,只凭着本能,伸手摸索。
    指尖一触,便碰到她微凉的手背。
    那一瞬,他像是抓住了乱世浮沉里唯一的浮木,指尖下意识轻轻收拢,虚弱却执拗地攥住她的手。
    不肯松开。
    苏知沅身体微僵。
    黑暗放大感知。
    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微凉、虚弱、与死死不肯放手的依赖。
    堂堂靖王,杀伐半生,傲骨铮铮。
    唯独在她面前,次次脆弱,次次臣服。
    “你醒了。”她抽回手,语气恢复一贯的平静淡漠,刻意拉开分寸,“别动,伤口未稳,一动便会崩裂。”
    谢晏辞眸光依旧朦胧,却一瞬不瞬朝着她声音的方向。
    “方才……有杀气。”他气息极弱,却依旧敏锐,“你杀人了?”
    “不杀他们,我们便会死。”苏知沅淡淡道。
    谢晏辞沉默片刻,心口微微发涩。
    他昏睡之时,追兵逼近,是她一介女子,执针御敌,独自挡下黑暗杀机。
    本该由他护她。
    到头来,次次是她自救,甚至还要护着拖累她的自己。
    “我又拖累你了。”他低声自嘲,满是疲惫愧疚。
    苏知沅垂眸看着他苍白虚弱的面容,心绪微乱,却依旧字字分明:
    “谢晏辞,你不必事事归罪于自己。”
    “你欠我的,是苏家满门血债。”
    “你今日替我挡刀、我今日替你御敌,是危途互护,两抵恩情。”
    “恩清,仇在。”
    一句两抵,划得清清楚楚。
    谢晏辞听懂了。
    眼底刚刚升起的微弱暖意,一点点沉落下去,化为无边的荒芜。
    他喉间微滚,轻轻应声:“好。”
    只要她愿意与他两抵恩情,不再次次剑拔弩张、不死不休,于他而言,已是奢望之幸。
    他不敢贪求原谅,不敢贪求如初。
    只求能这般,多伴她一程,多看她一眼。
    晚翠在旁悄悄叹气。
    明明两人都在拼命护着彼此,偏偏嘴硬心硬,硬生生隔着血海前尘,不肯软化半步。
    苏知沅起身,望向密道深处无尽黑暗。
    “追兵已灭,但沈明姝的大部队迟早会找到密道入口。此地不宜久留。”
    “我们必须尽快抵达衡台旧墟。”
    谢晏辞撑着石壁,想要起身,稍一用力,胸腹伤口骤然扯痛,一股腥甜涌上喉头,险些呕血。
    “王爷!”晚翠急得要扶。
    却被他抬手制止。
    他咬紧牙关,强忍剧痛,慢慢站直身躯,脊背依旧挺拔,哪怕满身伤病,依旧不改傲骨。
    “我能走。”
    他看向黑暗中那道素白身影,声音轻而郑重:
    “前路凶险,我虽重伤,亦可再为你开路。”
    “直到……恩怨了结。”
    黑暗密道,前路茫茫。
    一个强忍伤痛,步步相随。
    一个心有微融,嘴硬疏离。
    爱恨未消,前路未明。
    但从这一刻起,他们不再是单方面的救赎与亏欠。
    是并肩渡险,共破迷局。
    密道深处,阴风习习,古老衡台的秘辛,正静静等候着他们,一步步揭晓尘封百年的真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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