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昀立刻重整汇报逻辑。
“位置在戈壁深处，目前当地应急派出一支十二人先遣队徒步突进，路况极差，暂时没有任何反馈。”
“气象预警，未来七十二小时持续沙暴，风力七至八级，届时能见度不足五十米，彻底封死地面搜救条件。”
“整片区域都是复杂雅丹沟壑地貌，常规救援车辆无法纵深进入，地面徒步搜救效率极低。”
“只有借助有关部门的空中救援力量，但相关救援调度有着严格的层级审批流程。”
“沙暴窗口期很短，窗口期一过，被困人员生存风险会大幅上升！”
盛聿年沉默两秒，声色平稳地下达部署。
“清点基金会西境驻点全部救援资源，无偿全数移交官方救援指挥部统一调度。”
“同步整理完整灾情资料、失联人员信息，实时对接相关部门。”
“稍后我会发起应急联动会商通道，加急推进救援机组相关审批流程。”
“有任何需求，第一时间联系我，我来解决。”
“每隔二十分钟，与我同步一次现场所有进度。”
周昀听完他一条条沉稳缜密的部署，刚才焦灼的心瞬间落地。
“好的，盛先生，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窗外夜色沉郁，浓稠得望不见一丝光亮。
盛聿年站在落地窗前，手机安静握在掌心。
周昀的消息准时一条条传来。
【救援资源以及全套地形测绘资料已移交官方救援指挥部，机组完成起飞前检修待命】
【会商流程全部走完，空域临时通行批复下达】
【沙暴风力小幅减弱，已抓住短暂窗口期，直升机升空赶赴塌方区域】
【空中搜救抵达目标沟壑，正在逐步定位被困人员点位】
最后一条，是凌晨5:37分发过来的。
【塌方内七名失联人员全部找到，解救成功，仅轻微擦伤，无生命危险。】
盛聿年握着手机，默了一瞬。
转过身，看向床上睡得正熟的女孩。
良久，他抬脚，很缓慢地走过去。
来到床边，他掀起被子。
动作很轻，却还是扰到了女孩。
她迷迷糊糊睁开眼，傻呆呆地看着他。
盛聿年把她揽进怀里，亲了亲她的额头。
“吵到你了？”
云淼在他怀里摇了摇头。
她半梦半醒，习惯性往后伸手捞过手机，随意抬眼一扫。
屏幕弹出紧急新闻推送，白底加粗的字眼刺得人心慌。
【西境戈壁科考遗址突发塌方，七名工作人员失联。】
云淼浑身一震，倏地坐了起来，目光紧紧盯着手机屏幕。
她想给爸爸打个电话，手却抖得厉害。
盛聿年起身，接过她的手机，拨通了云锦成的电话。
几秒后，电话接通。
盛聿年打开免提，递到她面前。
电话里传来云锦成的声音。
“小乖啊，怎么这么早就醒了？”
云淼长舒一口气，喉咙却还是堵得有些说不出话。
电话那端的云锦成一下就猜到了。
“闺女，是不是看到新闻了？”
“别担心啊，爸爸没事，爸爸一点儿事都没有，所有人都没事。”
“这次抢救非常及时，直升机直接飞到塌方区上空，救援队用生命探测仪定位到我们的位置，很快就救出来了。”
云淼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那你有没有受伤？”
“没有，就是蹭破点皮，你爸我皮糙肉厚，这不算什么。”
“那你现在在哪？”
“已经在回程的车上了，用不了多久就能到镇上，爸爸真的没事，你快多睡一会儿。”
“好，爸你回去也要好好休息。”
挂断电话后，云淼的身子却依旧抖得厉害。
她不敢想象，就在刚才，爸爸居然真的身陷险境，命悬一线。
盛聿年托住她的腰，将她抱进怀里，轻拍她的后背。
“别怕，没事了。”
云淼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靠在他怀里，听他的心跳。
那心跳沉稳有力，一下一下，能够安定人心。
大概过了几分钟，盛聿年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是周昀发来的一条补充消息。
【云先生精神状态良好，已经在车里睡着了，随行医生确认，身体指标一切正常。】
盛聿年看了一眼，放回手机，重新把她圈进怀里。
“再睡一会儿？”
“嗯。”她把脸埋进他胸口，“你呢？”
“我陪你。”
云淼窝在盛聿年怀里，闭上眼睛。
酝酿半天，却怎么都睡不着。
心里总是不太踏实。
盛聿年低缓的声音自头顶响起。
“想过去看看吗？”
云淼立马仰头看他。
“现在？”
“嗯，现在。”
——
来到小镇的时候，已经快中午了。
小镇不大，只有一条主街，两边的铺子稀稀疏疏的。
车子停在一家招待所斜对面的树荫下。
隔着一条窄窄的街，云淼看到爸爸正坐在招待所门口的台阶上。
他身上的衣服干净整洁，精神也不错，正笑呵呵地跟旁边的人说话。
云淼隔着车窗静静看着，没有下车。
过了很久，她转身看向盛聿年。
“盛聿年，我饿了。”
盛聿年笑了。
“想吃什么？”
“面条。”
他没有多问，只是把车子开上主路。
行驶了一会，看到一家正在营业的面馆，停了下来。
面馆很小，只有几张桌子，但收拾得干净。
面上来后，云淼开始低头吃。
她的眼睛还有点红，但胃口很好。
吃过面，两人上车。
盛聿年偏头看来。
“想不想到处转转？”
“不转了。”云淼摇了摇头，“我们回家吧。”
盛聿年眼底漾起笑意。
“好，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