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小凡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。
他趴在地上，脸上沾着鸡屎，头发上插着两根鸡毛，左眼眶青了一块——那是王婶的拖鞋打的。他身边散落着十几个鸡蛋，有几个已经碎了，蛋黄蛋清糊了一地。
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：
他按照狗哥教的“轻功步法”，蹑手蹑脚地靠近王婶家的鸡窝。鸡窝在院子最深处，靠着院墙，旁边堆着一摞干草。秦小凡猫着腰，绕过院子里的晾衣绳，避开地上的水盆，一步一步接近鸡窝。
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。他已经摸到了鸡窝的边缘，手伸进去，摸到了第一个鸡蛋——温热的，还带着母鸡的体温。
然后他踩到了狗哥放的香蕉皮。
那一瞬间，秦小凡的身体飞了起来，在空中转了一百八十度，然后以脸着地的姿势砸进了鸡窝里。鸡窝里的母鸡们炸了锅，扑腾着翅膀疯狂逃窜，鸡毛满天飞。秦小凡挣扎着想爬起来，结果脚又踩到了另一个香蕉皮，整个人滑了出去，撞翻了晾衣绳上的衣服。
然后王婶的房门开了。
王婶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婶，平时看起来慈眉善目，但当她拿着拖鞋站在门口的时候，秦小凡感觉她比李屠户还要可怕。
“小兔崽子！偷我鸡蛋！”
拖鞋飞了过来，精准地砸在秦小凡的左眼眶上。秦小凡惨叫一声，爬起来就跑，但地上的香蕉皮让他又滑倒了两次。等他终于跑出王婶家的院子时，他身上多了三个鞋印、两个巴掌印、还有满头的鸡毛。
“狗哥！”秦小凡冲回苏家药铺，一脚踹开院门，怒吼道，“你给我出来！”
院子里空荡荡的，狗哥不在。
但地上有一张纸条，用狗爪子写的——字迹歪歪扭扭，但勉强能辨认：
“不错，比上次跑得快了半成。明天继续。另外，你脸上的鸡屎挺好看的。——狗哥”
秦小凡把纸条揉成一团，扔在地上，踩了两脚。
然后他摸了摸自己的左眼眶，疼得龇牙咧嘴。
苏灵儿从药铺里走出来，看到他的样子，愣了一下：“你被谁打了？”
“王婶。”
“你偷她鸡蛋了？”
秦小凡沉默了一秒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苏灵儿叹了口气，转身回药铺，拿了一瓶药膏出来。“坐下，我给你上药。”
秦小凡乖乖地坐在门槛上，苏灵儿用手指沾了药膏，轻轻涂在他眼眶上。药膏凉丝丝的，带着一股清香，秦小凡感觉疼痛减轻了不少。
“那个狗哥，”苏灵儿一边涂药一边说，“它是你从山洞里捡回来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它到底是什么来头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秦小凡说，“它说它活了很久，但每次我问它具体的，它都岔开话题。”
苏灵儿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它很厉害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爹以前说过，妖兽修炼到一定程度，可以开口说话。但能说话的妖兽，至少是王级以上的存在。王级妖兽，相当于人族的化神境。”
秦小凡愣住了。
化神境？那条偷他瓜子、放香蕉皮害他摔跤、整天晒太阳打呼噜的土狗，是化神境？
“你确定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苏灵儿说，“也可能它只是被封印了，实力没有完全恢复。但不管怎么样，它肯定不简单。”
秦小凡想起了狗哥的那双金色眼睛。那双眼睛有时候懒洋洋的，有时候贱兮兮的，但偶尔会闪过一丝很深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它说我是混沌心域。”秦小凡说。
苏灵儿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混沌心域？”
“对。说是什么十万年不遇的绝世体质。”
苏灵儿放下药膏，盯着秦小凡看了很久，然后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
“笑你傻。”苏灵儿站起来，拍了拍他的头，“如果它说的是真的，那你就是修仙界几万年才出一个的绝世天才。如果它说的是假的——那你就更惨了，被一条狗骗了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不管是真是假，你都赚了。”苏灵儿转身走回药铺，走到门口回头，“对了，明天我给你做新药，你记得来试。”
秦小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又……又试药？”
“当然啦。”苏灵儿眨眨眼，“你是我最棒的实验品嘛。”
药铺的门关上了，留下秦小凡一个人坐在门槛上，脸上涂着药膏，头发上还插着鸡毛。
他叹了口气，站起来，朝厨房走去。
今天受够了气，他决定报复狗哥。
秦小凡在厨房里翻出了苏灵儿珍藏的辣椒粉——那是她从南方采购的“烈火朝天椒”，据说辣度是普通辣椒的十倍。秦小凡把辣椒粉均匀地撒在狗哥的饭盆里，上面盖了一层肉汤，让颜色和味道不那么明显。
然后他把饭盆放在院子里，自己躲到柴房后面，偷偷观察。
过了一会儿，狗哥从屋顶上跳下来，慢悠悠地走到饭盆前，低头闻了闻。
“今天的伙食不错嘛。”狗哥自言自语，然后张嘴就吃。
秦小凡屏住呼吸。
狗哥吃了一口。
然后停了。
秦小凡看到狗哥的身体僵住了，尾巴竖得笔直，耳朵也竖了起来。它的嘴巴张开，舌头伸得老长，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。
然后——
“嗷——”
狗哥发出一声惨叫，从地上弹起来，开始在院子里疯狂奔跑。它跑得飞快，撞翻了晒药材的架子，踩碎了两个花盆，最后一头扎进了水缸里。
缸里的水瞬间沸腾了。
秦小凡从柴房后面走出来，看着水缸里冒着热气的狗哥，忍不住笑了。
“怎么样？好吃吗？”
狗哥从水缸里探出头，眼睛通红，嘴巴肿了一圈，毛都湿透了贴在身上，看起来无比狼狈。
“你他娘的……”狗哥从水缸里跳出来，落在地上，张嘴想骂人——然后喷出了一团火。
那团火是红色的，带着一股辣椒味，从狗哥嘴里喷出来，直直地射向秦小凡。
秦小凡瞪大了眼睛，连躲都来不及。火球擦着他的头发飞过去，烧焦了他左边眉毛，然后撞在柴房的门上，把门烧出一个大洞。
院子里安静了。
狗哥和秦小凡同时看向柴房的门——那个洞还在冒烟，边缘的木头被烧得焦黑。
“你……”秦小凡摸了摸自己的眉毛，发现左边眉毛只剩一半了，“你什么时候会喷火的？”
狗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嘴，又看了看柴房的门，表情也很震惊。
“我他娘的也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？”
“以前从来没喷过。”狗哥舔了舔嘴唇，舌头上的辣味让它又龇了龇牙，“可能是……辣椒的刺激？激活了什么隐藏的能力？”
秦小凡看着狗哥，又看了看柴房的门，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“所以，我给你吃辣椒，反而帮你觉醒了新技能？”
狗哥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，是的。”
“那你应该感谢我。”
狗哥眯起眼睛，盯着秦小凡。秦小凡被盯得后背发凉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给我的饭里放辣椒，差点辣死我，然后我还要感谢你？”
“结果最重要嘛。”秦小凡把狗哥昨天说的话原样奉还，“过程不重要。”
狗哥的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“你学得还挺快。”
“那是，你教得好。”
一人一狗对视着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——剑拔弩张，但又有点想笑。
最后狗哥先开口了。
“你眉毛没了。”
“你喷的。”
“你活该。”
“你偷我瓜子。”
“那是拿。”
“你放香蕉皮害我摔跤。”
“那是训练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狗哥摆了摆爪子，“算我们扯平了。不过——你刚才用的辣椒粉，是苏灵儿的？”
秦小凡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对。”
“她知道你偷她的辣椒粉吗？”
“应该……不知道。”
“那她发现辣椒粉少了之后，你觉得她会拿谁试药？”
秦小凡的脸色白了。
就在这时，药铺里传来苏灵儿的声音：“小凡！我的辣椒粉怎么少了一半？你看到了吗？”
秦小凡转身就跑，比刚才被王婶追的时候跑得还快。
狗哥蹲在院子里，看着秦小凡落荒而逃的背影，咧开嘴笑了。
“这就是坑狗爷的下场。”
然后它舔了舔嘴唇，又喷出一小团火苗。
“不过……这辣椒确实带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