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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写给你的歌还没写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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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七章:回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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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苏荷的电话是周四傍晚打来的。
    那时候书店快打烊了,她在柜台后面理书,我在门口擦那面玻璃。手机在兜里震,我掏出来,是苏荷。
    “沈老师。”她声音轻快,“你在北京待上瘾了是吧。”
    “怎么了。”
    “你上个月接的那个混音,客户催了三次了。你答应人家月中交,这都几号了。”她说,“人家问我,沈老师是不是跑路了。我说没有,沈老师在北京采风呢。”
    “跟他说,下周。”
    “下周是几号。”她追问,“你给个准话,我好跟人家说。王哥那边还有个新单子,也点名要你录。你再不回来,我这边真顶不住。”
    我靠着门框,看着街上。路灯刚亮,行人裹着大衣匆匆地走。北京的风干,吹在脸上是硬的。
    “过阵子。”我说。
    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。苏荷不是那种会安静的人。
    “沈老师。”她声音低下来,“你是不是在北京遇上什么事了。”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    “那你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    “过阵子。”我又说了一遍。
    她没再问。挂电话前她说:“行。单子我帮你压着。你别把人的活拖黄了就行。”
    我把手机揣回兜里,继续擦玻璃。玻璃上映着店里的灯,暖黄色,也映着我的脸,胡子两天没刮了。她坐在柜台后面,低头记账。过了一会儿她开口,没抬头:“谁啊。”
    “棚里的。”我说,“催我回去。”
    “那你回去吧。”她说,声音很平,跟说“这本七折”一样平。
    我没接话。她也没再问。
    第二天下午,她妈打电话来。
    她接起来的时候,正在给一摞新书贴价签,一手拿电话,一手拿笔,价签贴得稳稳当当。“妈。”她说,“嗯,复查了。挺好的,指标还行。”
    她妈在那边说了什么,声音隔着听筒传出来,模模糊糊的。
    “不用来。”她说,“真不用。我这边有人照顾——不是,我是说,我自己能行。你别跑了,来回两趟车,折腾。”
    她说着,抬眼看了我一下,又低下去了。
    “周一啊。周一我可能有点忙,店里进新书。”她说,“你过阵子再来吧。嗯,好,你跟我爸说,我没事。”
    挂了电话,她把手机放在柜台上,低头继续贴价签。贴了两张,停了一下,又接着贴。
    我站在书架旁边,假装在找一本书,没看她。
    晚上打烊,我帮她把卷帘门拉下来。铁门哗啦一声,落到底,震起一小片灰。她站在门口,围巾裹到鼻子底下,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我。
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回去。”她问。
    这一回,她看着我。
    “等你住进医院,我再回去。”我说。
    “我住院,跟你回不回去有什么关系。”她说,“我又不是小孩。”
    “你一个人,我不放心。”
    “我五年都是一个人。”她说,“不也好好的。”
    我看着她。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很亮,亮得有点过分。我知道她下一句要说什么,可她还是说了。
    “你回去吧。”她说,“周一我自己去。你不用来了。”
    “我说了陪你去。”
    “沈暮。”她叫我的名字,“你在我这儿待了这么久,成都不管了,活也不接了,歌也——”她顿了一下,“歌也没写出来。你天天在我店里坐着,把我的乐理书翻来翻去,写出来的还是那三句。”
    那三句。副歌的三句。她听过,她记得。
    “我不是赶你。”她说,声音软了一点,“我是想让你回去。我的病不是一天两天,这一住院,不知道要住多久。你在北京耗着,有意思吗。”
    “有意思。”
    “沈暮。”她又叫了我一声,“你醒醒。你在这边一天,酒店的钱一天一天地烧。你兜里有几个钱,你自己清楚。”
    我没说话。她说得对。
    “我不是跟你客气。”她说,“我是真的想让你回去。回去好好上班,好好写歌,把欠的活还上,把你自己的日子过好。你不能为了我,把自己日子过没了。”
    “要是好不了呢。”
    话说出口,我自己先愣住了。这不是该说的话。可它就是从嘴里掉了出来。
    她看着我,很久。巷口有人骑车过去,车铃响了一声,又远了。
    “那你也别来。”她说,“你把歌写完就行。写完放网上,我能听见。”
    她说完,转身往巷子里走。走了两步,停下来,没回头:“周一你不用来了。我跟我妈说一声,让她来。”
    “你说了,先不告诉她。”我说。
    “我改主意了。”她说,“总得有人看着。你又不是我什么人。”
    她走进巷子,路灯一盏一盏矮下去,她的影子越来越短,最后不见了。
    我站在卷帘门前,站了很久。风从巷口灌进来,吹得门上的挂历哗哗响。
    她说得都对。我待了这么久,酒店的钱流水一样花,成都的活欠了一堆,歌还是那三句。她赶我走,赶得有道理。
    可她让我别来的时候,说的不是“别来”,是“你又不是我什么人”。
    她妈临走那天在车站跟我说的话,又一句一句地回来了。她说知意这丫头,脾气硬,什么都自己扛,扛惯了。她说你要是愿意,多陪陪她。她说,歌写完了,也给她听听。
    我没走。
    夜里我躺在酒店的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手机放在床头,我拿起来,翻到赵北川的号码,又放下。过一会儿,又拿起来。
    我拨过去。
    “北川。”
    “哟,沈暮。”他那边有麻将声,“你他妈终于想起我来了。在北京一个多月,一个电话没有,我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。”
    “你手上有没有短租的房子。”
    “啊。”
    “离她书店近一点的。一居室,能做饭。”
    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麻将声也停了。
    “沈暮。”他说,“你认真的。”
    “认真的。”
    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明天我带你看两套。一套在巷子口,一套隔一条街。你别说,我早猜着你得在这边长待。”
    挂了电话,我躺回去,看着天花板。
    歌没写完。成都的活欠着。酒店的钱还在烧。
    可我不打算回去了。
    至少,不是现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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