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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写给你的歌还没写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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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:玉林路的晚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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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。
    赵北川没有再发消息过来。他这人就是这样,扔一颗石子就跑,从来不管水面上的波纹要荡多久。
    我把照片放大。书店的门头不大,夹在一家奶茶店和一家房产中介中间。白色的墙,落地的玻璃窗,门口立着一块小黑板,上面用粉笔写着“今日推荐“四个字,底下是一本书的名字,太远了看不清。门头上方挂着一块木头牌子——不知书店。
    不知。
    我认识林知意三年,没听她提过这两个字。
    我又把照片看了一遍。玻璃窗里面隐约能看到书架,还有一盏暖黄色的灯。灯下好像有个人影,但太模糊了,分不清是她还是客人。
    我退出微信,把手机翻了面扣在调音台上。
    控制室里只有电脑散热风扇的声音。窗外的玉林路已经暗下来了,梧桐树的影子在路灯下面晃。楼下火锅店门口的队排到了人行道上,有人在划拳,有人在笑。
    我坐了一会儿,又把手机翻过来。
    打开微信。点进赵北川的头像。输入框里的光标一闪一闪。
    我打字:她在北京多久了。
    删掉。
    又打:书店什么时候开的。
    删掉。
    最后发了三个字:知道了。
    赵北川秒回:就这?
    我没回。
    他过了两分钟又发了一条:暮哥,你不想来看看?
    我把手机放进口袋,关了电脑,锁了棚子的门。
    走到电梯口的时候,手机又震了一下。我没拿出来看。
    ---
    玉林路的晚上跟白天不一样。白天的玉林路是游客的,晚上的玉林路是住在这里的人的。火锅店、串串店、烧烤摊把整条街塞得满满当当,空气里全是辣椒和花椒的味。我走在人群里,穿过划拳的声音和小孩的哭声,拐进了一条巷子。
    巷子里安静得多。只有两个下棋的老头,一盏路灯,和一只趴在垃圾桶旁边的橘猫。
    我在巷子口的台阶上坐下来。掏出了手机。
    不是看微信。是翻相册。
    我的相册里有一个文件夹,名字叫“工程文件“。里面没什么工程文件——全是五年前的照片。我和她的。乐队的。录音棚的。我用了一个不会有人点进去的文件夹名,像个十七岁的高中生把日记藏在床底下。
    照片不多,三十几张。我翻到其中一张。
    那是我们在玉林路的一家烧烤摊。她坐在塑料凳子上,手里举着一串烤土豆,对着镜头笑。眼睛弯成了月牙。头发很短,刚到耳朵,穿一件宽大的白T恤。她背后的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啤酒广告,画质糊得像零几年的手机拍的——本来就是零几年的手机拍的。
    我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
    然后翻到了另外一张。
    那是录音棚里的。她坐在调音台前面的椅子上,戴着监听耳机,在听我写的一段旋律。她闭着眼睛,嘴唇微微张着。我偷拍的。
    她听完后摘下耳机,转头看我,说了一句我现在还记得的话。
    她说:“沈暮,这首歌你要是写完了,我第一个听。“
    我说好。
    那首歌到现在也没写完。
    我退出相册,点开微信。赵北川的消息还在那里。
    “暮哥,你不想来看看?“
    我打了两个字:地址。
    赵北川几乎是秒回。他发了一个定位,然后又发了一条:
    “我就知道。“
    我问:知道什么。
    他说:知道你会问。
    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,把手机收起来,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    巷子口的下棋老头收了摊。橘猫跳上围墙,回头看了我一眼,然后消失在了夜色里。
    ---
    第二天早上我到棚子的时候,苏荷已经在控制室里了。
    她把一杯咖啡放在我面前。便利贴上写着:“沈老师的续命水,今日加浓。“
    “你昨晚没睡好?“她看了我一眼。
    “还行。“
    “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,还行。“
    我端着咖啡坐到调音台前面,打开电脑。苏荷在旁边整理昨天客户的音轨,嘴上没停。
    “小野猫七七昨天晚上发了你做的那个版本,评论区炸了。她早上发消息说还想再录一首,问你下周有没有档期。“
    “你帮她排吧。“
    “排什么时候?“
    “随便。“
    苏荷转头看我。我盯着电脑屏幕。屏幕上是工程文件的列表。demo_2021年3月17日排在第一个,修改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。
    昨天晚上从巷子回来之后,我又回了棚里。打开工程文件,对着空白的歌词轨道坐了三个小时。一个字没写。最后在工程备注里打了一行字:她在北京。
    然后关了电脑。
    苏荷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屏幕。
    “沈老师。“
    “嗯。“
    “她是谁?“
    我愣了一下。苏荷的手停在鼠标上,没有看我,但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,平静得像是排练过的。
    “什么她。“我说。
    苏荷指了指屏幕。工程备注那一栏,我昨晚打的那三个字还在。
    我伸手关了备注窗口。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“
    苏荷沉默了两秒,然后转回去继续整理音轨。她什么都没再问。但便利贴上的字我后来才看清楚——“今日加浓“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她用极细的笔写的:
    “加浓不是因为周一。“
    我盯着那行小字看了一会儿。
    然后打开浏览器,搜了“成都到北京的机票“。
    ---
    下午的客户是个做婚庆的大哥,姓马,四十出头,在录音棚录了一首自弹自唱的《今天你要嫁给我》。他说下周六女儿出嫁,他要作为“惊喜嘉宾“上台。全程跑调了至少六个地方,但每一句都唱得很用力。
    “沈老师,你帮我修修。“
    我说好。
    “别修太像别人唱的,修太像别人唱的我女儿听不出来是我。“
    我说行。
    他在录音间里面唱第二遍的时候,我在调音台上订了一张下周一去北京的机票。
    苏荷端着咖啡进来,放在我旁边。她看了一眼屏幕,什么也没说。只是把咖啡放下之后,在便利贴上又多写了一行字。
    “北京现在冷,带件外套。“
    她把便利贴贴在我键盘上的时候,马大哥正在录音间里面唱到副歌最高的一句。
    “听我说——“
    跑调了。
    “手牵手——“
    又跑调了。
    但苏荷没有笑。她在便利贴上贴完字之后,坐回她的工位,戴上了耳机。
    我没有问她为什么知道我要去北京。她没有问我什么时候回来。
    马大哥录完走的时候,握着我的手说谢谢沈老师,我说不客气。
    他在门口回头说:“沈老师,你知道吧,有些东西跑调了也可以修。但是,那个——“他想了想,像是说不清楚,最后笑了一下,“算了,反正你懂的。“
    我看着他下楼,然后回到控制室,拿起苏荷贴在键盘上的便利贴。
    “北京现在冷,带件外套。“
    我把便利贴折好,放进了钱包的夹层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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