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车一辆接一辆驶离渡口，警笛声渐行渐远，芦苇荡重新归于沉寂。
清晨薄雾弥漫河面，湿漉漉的水汽裹着凉意。老疤做完笔录，长舒一口气，整个人仿佛卸下了扛了十几年的重担，走路都轻快了三分。
“杨兄弟，我这条命和这十几年良心债，都是你帮我讨回来的。往后但凡有用得着的地方，一句话的事。”老疤郑重抱拳，转身上了警方的车，前往派出所配合后续调查。
送走老疤，三人回到车上。郭清禾发动引擎，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渡口。
“总算告一段落。林振岳、胡明轩这一倒，本地古玩圈怕是要抖三抖。”
“只是暂时。”杨辰靠在座椅上，眼底没有半分松懈，“林振岳落网前那通电话你也听到了，他只是中间一环。真正握着文物源头的人，还躲在暗处。”
徐惠蕙翻着手机上的聊天记录，忽然眉头一皱：“我刚收到消息，本地几个古玩群里炸开了锅。有个圈里人放话，说林振岳只是被人推出来顶包的，真正的大人物远没浮出水面。而且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把手机递过来：“有人提到一个外号，叫‘黑面佛’。”
“黑面佛？”郭清禾眉头一挑，“听起来不像正经名号。”
“古玩黑市里传了十几年的一个名字，据说专做地下文物走私，手脚干净、来路诡秘，从没在人前露过真容。”杨辰接过手机看了一眼，“林振岳的文物，多半就是从这条线流出来的。”
郭清禾问道：“你打算查这个黑面佛？”
“查是要查，但不能急。”杨辰靠在椅背上，闭了闭眼，“林振岳刚倒，黑市正是风声鹤唳的时候。黑面佛要真是条深水大鱼，此刻必然在拼命抹痕迹。我们越是贸然去查，越容易打草惊蛇。”
徐惠蕙点点头：“那先按兵不动，等林振岳案子的口供流出来再说？”
“对。先把眼前的饭吃饱。”杨辰睁开眼，拍了拍肚子，“折腾一宿，我快饿得能吞下一头牛了。”
郭清禾哭笑不得：“你刚破了一桩大案，正该摆点仙风道骨的架子，怎么开口就是干饭。”
“仙人也得吃饭啊。”杨辰一本正经，“再说了，饿着肚子哪有力气维护正义，那不叫仙人，叫饿鬼。”
车内一阵轻笑，连日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快了些。
三人找了家早起的早餐铺坐下。油条豆浆刚上桌，杨辰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他看了一眼郭清禾和徐惠蕙，示意安静，接通电话。
“杨辰是吧？”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，带着一丝丝笑意，却听得人后背发凉，“林振岳栽在你手里，干净利落，有两下子。”
“你是谁？”杨辰语气平静，手指却不着痕迹地按下了录音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你只需要知道，林振岳那条线，到此为止。”男人慢条斯理地说，“黑面佛让我给你带句话——管好你的医术，别碰你不该碰的东西。否则，下一批出现在渡口的，就不只是打手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一瞬，随即“嘟”的一声挂断。
杨辰放下手机，脸上依旧挂着方才的轻松，可眼底却多了一层冷意。
“谁打的？”徐惠蕙紧张地问。
“黑面佛的人，来递话的。”杨辰把手机屏幕转给两人看，录音界面正稳稳跳动，“让我少管闲事，不然下一批到渡口的，就不只是打手。”
郭清禾盯着屏幕：“他敢主动找上门，说明林振岳的落网，确实戳到他的痛处了。”
“越是跳脚，越说明我们查对了方向。”杨辰把手机揣回兜里，夹起一根油条，咬了一口，含糊不清地说，“黑面佛再能藏，只要他还在做文物生意，就总会有露出尾巴的一天。”
徐惠蕙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，忍不住弯了弯嘴角：“你倒是一点都不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他要是真想动手，就不会只打一通电话来吓唬人。”杨辰咽下油条，“会咬人的狗不叫，越是放狠话，越是心虚。”
窗外晨光渐亮，早餐铺里飘着热气。
杨辰望着远处街角，一个穿着灰夹克的男人正低头看报，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朝这边瞟。
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，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。
“走吧，有人替黑面佛盯着我们呢。”
三人起身结账，推门而出。晨风裹着豆浆的余香，扑面而来。
身后，那个灰夹克男人合上报纸，缓缓起身，跟了上去。
而杨辰没有回头，嘴角却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鱼，开始咬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