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孩子刚睡着，赵玉珍便把亲戚名单拿了出来。
“周家的亲戚四桌，街坊至少两桌。再加上建国饭店里的同事，八桌应该够了。”
王桂枝立刻摇头。
“田家这边还没算呢。”
“你们家能来多少人？”
“村里的亲戚、邻居，还有以前帮过小满的人，最少也得四桌。”
“那就是十二桌？”
赵玉珍盯着名单，刚才还很高兴的脸上渐渐露出为难。
周家的院子不大，摆五桌都挤。要是来十二桌客人，连巷子都得堵住。
“要不就在村里办。”
王桂枝说道：“地方宽敞，借几张桌子就行。”
“两个孩子这么小，哪能抱回村里吹风？”
“那就在县城找地方。”
“找地方不要钱？”
两个娘你一句我一句，很快便争了起来。
田小满躺在床上听了半天，终于开口。
“就是一个满月酒，家里人坐两桌就行了。其他人送几个红鸡蛋，不用全请来吃饭。”
“不行。”
两个娘同时看向她。
“龙凤胎多少年都遇不上一回，哪能只摆两桌？”
赵玉珍觉得委屈了孙子孙女，王桂枝也觉得女儿第一次生孩子，不能办得太冷清。
田小满没想到，平时遇到什么事都向着自己的两个娘，这次竟然一起反对她。
她只能看向周建国。
“你说怎么办？”
周建国想了想。
“去国营饭店办。”
“十二桌，饭店能空出这么多地方？”
“我明天问问主任。”
“你还想自己做菜？”
“别人做我不放心。”
田小满瞪了他一眼，“孩子办满月酒，当爹的从头到尾待在后厨，客人还以为我一个人生的。”
赵玉珍没忍住笑了。
“那让饭店其他厨师做，建国在前面招呼客人。”
“我给他们列菜单。”周建国还是放心不下，“小满，你只管抱孩子。”
“两个娘都抢着抱，哪里轮得到我？”
田小满这句话说完，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。
第二天，周建国去找饭店主任。
主任听说龙凤胎要办满月酒，答应得很痛快。
“你在饭店干了这么多年，媳妇生孩子，地方肯定给你留。”
“十二桌能坐下吗？”
“后面的大堂摆十桌，两个包间再放两桌，正好。”
主任翻了翻饭店的登记本。
“满月那天是星期天，中午已经订了六桌。你家的酒席放下午，别耽误其他客人。”
“行。”
“菜钱按进价算，酒水你们自己准备。后厨的人愿意帮忙，工钱还是得给。”
“该给多少给多少，不能让大家白忙。”
事情定下来以后，两家开始准备。
王桂枝回村通知亲戚，赵玉珍留在县城收拾东西。周德海找人写请帖，写到一半才发现名单又多了十几个人。
“小满店里的客人也要请？”
“不是客人，是以前帮过她的。”
赵玉珍指着名单。
“高大勇得来，老陈也得来。小菊和卫东现在跟自家人一样，更不能漏。”
“照你这么算，十二桌也不够。”
“那就再加两桌。”
周德海放下笔，“刚才还是十二桌，怎么又变十四桌了？”
“龙凤胎满月，别人愿意来是好事。”
“好事也得有地方坐。”
两个人正商量，院门外又有人送来一篮鸡蛋。
来人是王桂枝村里的堂嫂。她把东西放下，还带来消息，说村里不少人都想看看龙凤胎，到时候可能要坐两辆拖拉机进城。
赵玉珍重新数了一遍名单。
十四桌变成了十六桌。
周建国晚上回来，看着新写的数字，半天没说话。
“主任只答应了十二桌。”
“再找他商量商量。”
“饭店一共才多大？”
“挤一挤总能坐下。”
田小满靠在床头，看着一家人为满月酒忙得团团转，忍不住说道：“我早就说只办两桌，你们谁也不听。”
“现在也不能把人往外赶。”
赵玉珍已经后悔通知得太早，“要不分两次办，一次中午，一次晚上？”
“那饭店得忙一整天。”
周建国说道：“我去问问主任，能不能把后院也收拾出来。”
第二天，主任看见十六桌的名单，也吓了一跳。
“你们家是办满月酒，还是办全县大会？”
“村里人听说是龙凤胎，都想来看看。”
“后院能摆四桌，不过现在是冬天，客人坐在外面受不了。”
主任考虑了一会儿。
“我找人借几块帆布，把后院围起来，再放两个煤炉。这样一共能摆十六桌。”
“会不会太麻烦？”
“你只要提前把菜准备好，别到时候让我丢人就行。”
周建国当场定下菜单。
他原本想做十六道菜，田小满听说以后，又让他减掉了四道。
“满月酒是请大家吃顿饭，不是把家底全摆到桌上。”
“菜太少不好看。”
“十二道还少？”
“有两道是凉菜。”
“小满卤味就能做一大盘凉菜。”
两个人最后各退一步，定下十四道。
菜准备好了，桌子也安排妥了。
满月酒当天，饭店门口贴起两张红纸，上面写着平安、如意满月之喜。
王桂枝带着村里人坐拖拉机进城，车上不仅装着客人，还带来几筐鸡蛋和花生。
县城的街坊也陆续赶到。
不少人第一次见到龙凤胎，围着两个孩子看个不停。
平安被吵醒以后放声大哭，如意却睁着眼睛四处看。有人说哥哥胆子小，有人说妹妹将来肯定比哥哥有出息。
“才满月，你们连以后谁有出息都看出来了？”
田小满笑着把两个孩子抱回里屋。
外面的酒席还没开始，一名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便来到饭店。
他没有先去看孩子，而是站在冷菜桌前，拿起了一包准备送给客人的卤味。
包装纸上印着四个醒目的红字。
小满卤味。
男人看了很久，随后把那包卤味装进了自己的皮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