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烈关掉手电，黑暗里只有洞口漏进来的天光，勉强勾勒出他挺拔冷硬的轮廓，他把那盒密码本死死揣进怀里，隔着衣服按了按，确认不会掉落，指尖顺势滑向腰间，稳稳按在手枪的枪柄上，这才抬脚往洞口走去。
皮鞋踩在潮湿的水泥地面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一步步靠近洞口，外面王局长的呼吸声已经清晰可闻。
山风卷着松脂的清苦味猛地扑进来，混着外面柴油燃烧的刺鼻气味，刮过秦烈的脸颊，他能听见洞口外荷枪实弹的警员绷紧的呼吸，金属枪身碰撞出细微的脆响，所有人都在盯着洞口。
扩音器的电流杂音刺啦一声响开，王局长的声音顺着电流传进来：“秦烈，你被包围了。整个后山都被我们封锁，你跑不掉。放下武器出来，我知道你手里拿着沈定邦的证据，出来我们好好说。”
秦烈侧过头，看了一眼被捆住的周明义，周明义右手手腕被打断，额头渗着冷汗，听见王局长的声音，他浑浊的眼睛瞬间亮起来，挣扎着发出呜呜的声响，想要往外面冲。
秦烈抬膝狠狠顶在他后背，周明义闷哼一声，扑倒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，秦烈一把拽住他的后领，一百五十斤的身子，硬生生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陈虎攥着***跟在秦烈身后，压低声音：“烈哥，我带兄弟从后山走，你留在这里太危险，谁知道这老王八是不是收了沈定邦的好处来抓你。”
秦烈摇摇头，指尖依旧按在枪柄上，脚步没停：“他要是想抓我，直接冲进来就行了，犯不着在外面喊。你带着人守住里面的箱子，留好备份，我出去看看。”
陈虎咬咬牙，重重点头，转身一挥手，带着手下退回洞内阴影里，几把微冲齐刷刷架在掩体上，枪口死死对准洞口，随时准备接应。
秦烈拽着周明义，一步步走出防空洞洞口。
天光铺天盖地砸下来，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洞口外，整整齐齐站着一圈荷枪实弹的警员，黑色防弹背心反光，枪口全都对着洞口。
王局长站在离洞口二十步远的土坡上，一身藏蓝色警服熨得笔挺，手里攥着扩音器，花白的头发被山风吹得微微乱晃。
秦烈停下脚步，松开拽着周明义后领的手，抬脚踩在周明义后背，把人死死按在地上，他抬眼看向王局长，握着枪的手微微收紧，虎口的老茧蹭过冰冷的枪身。
空气瞬间凝固下来，没人说话，只有风扫过树林的声响。
王局长慢慢放下扩音器，开口打破了沉默：“你身后那是周明义，沈定邦的副官，对吧？”
秦烈点头，依旧没说话。
王局长叹了口气，声音不高，但是足够所有人听见：
“五年前的案子，我就觉得不对。***当年跟我喝过酒，说你秦烈是他带出来最能打的兵，性格稳，有原则，绝对不会干出违抗军令卖队友的事。那时候沈定邦已经是北战区的副司令了，手伸得很长，我就算有心，也动不了他。”
秦烈眉梢微微一动，枪口依旧没有放下。
“我跟着***打过边境战争，当年他救过我的命。”王局长往前走了一步，身边的警员下意识举起枪。王局长抬手压了压，示意他们放下，
“那时候我还是个侦察兵排长，被敌人围在山谷里，断水断粮三天，是***带着突击队杀进来把我救出去的。”
王局长扯了扯领口，露出脖子上一道浅浅的旧伤疤：
“沈定邦这些年在宁城一手遮天，我看着他安插人，看着他把你送进监狱，我忍了五年。我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站出来，我没想到这个人会是你，从监狱里爬出来的你。”
他又往前走了一步，离秦烈只有十步远。
“之前沈定邦给我打招呼，让我盯着你，只要你一露面就把你抓起来，弄死在看守所里。”
王局长掏出一根烟，叼在嘴里，点着火，深吸了一口，
“我答应了他，也派人盯着你了，但是我从来没给过他你的准确行踪。我就是等着，等着看你能不能撕开这个口子。”
秦烈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：“所以王局今天带这么多人来，不是抓我，是来帮我？”
“是帮你，也是帮***，更是帮我自己这颗憋了五年的良心。”
王局长把烟扔在地上，抬起脚狠狠碾灭，“今天你人赃并获，把他走私军火的老窝端了，证据都拿到手了，我再不站出来，我对得起当年***救我的命吗！”
王局长猛地转过身，对着身后所有警员抬手下令：
“所有人听着，把枪放下！今天我们是来抓沈定邦的人，不是来抓秦烈。周明义是主犯，把他带回去看押起来，谁敢私自提审，我扒了他的警服！”
身后的警员们面面相觑，有人跟着沈定邦的人打过交道，有人只听王局长的命令。
王局长眉峰一皱，声音陡然拔高：“听不懂我的命令吗？放下枪！今天出了任何事，我王建国顶着！”
这话落地，大部分警员都慢慢放下了枪，只有几个沈定邦安排的眼线，还举着枪。
王局长盯着那几个人，眼神冷得像刀：“怎么？你们还要抗命？要不要我现在就把你们和沈定邦的往来证据拿出来，让大伙都看看？”
那几个警员脸色瞬间白了，咬咬牙，慢慢放下了枪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眼前的危机看似平息，可秦烈很清楚，沈定邦经营多年，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王局长转回头，看向秦烈：“秦烈，看见了吗？我今天把牌亮出来了，我站你这边。这批军火，我安排人守着，一个箱子都不会少。”
秦烈慢慢松开握着枪柄的手，把枪插回腰间，抬脚从周明义后背上拿下来。两个警员走过来，拽起周明义，给他戴上手铐。
周明义路过王局长身边，怨毒地盯着他，嘴里塞着布团说不出话。王局长看都没看他一眼，只是对着秦烈抬了抬下巴：“里面的东西，我让技术队进去拍照登记，所有证据都会备份。”
秦烈伸出手：“谢了，王局。”
“不用谢我，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。”
王局长握住秦烈的手，用力晃了晃，“***要是能看见今天，肯定很高兴。他没看错你。”
秦烈伸手探进怀里，掏出那本带着体温的密码本，用防水袋封好了，递给王局长：“这是五年前丢失的机密密码本，就是当年我背锅的那批货，你收好。”
王局长双手接过防水袋，捏了捏里面硬邦邦的盒子，手指微微发抖：“好，我收好。这就是扳倒沈定邦的铁证。”
秦烈转过身，对着洞口喊了一声：“陈虎，叫兄弟们出来，配合警方登记。告诉林曼，把王队长带下来，交给警方。”
陈虎的声音从洞里传出来：“知道了烈哥！”
没一会儿，陈虎带着兄弟们从洞里走出来，手里都端着枪，但看见洞口的情形，都慢慢放下了。
陈虎挠挠头，走到秦烈身边，低声说：“烈哥，真成了？这王局真站我们这边？”
秦烈点点头：“安排兄弟们干活，配合技术队清点。”
技术队的警员拿着相机和记录本跟着进去了，闪光灯在洞口不停闪烁，打破了山林的宁静。
秦烈靠在洞口的石头上，掏出烟，自己点了一根，深吸一口。五年了，从北境的监狱出来，一路打打杀杀，身边的兄弟跟着他出生入死，林曼伤了，陈虎旧伤复发过，苏晴被人追杀过，他自己也挨过刀中过弹，总算走到这一步了。
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秦烈掏出手机，屏幕上跳动着苏晴的名字。他按下接听键，把烟凑到嘴边又吸了一口：“什么事？”
苏晴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，背景里能听见汽车行驶的风声：
“秦烈，我联系上审讯组的副组长了，他知道你拿到了沈定邦的核心证据，说要亲自和你见面，当面核实证据。地点定好了，就在宁城郊外的纪检培训中心，那里安全，没有沈定邦的人。”
手机信号很好，苏晴的声音清晰得像在耳边。
王局长站在他身边，听见电话内容，对着他重重点头，比了个手势，示意他尽管去。
秦烈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，晨光把山尖染成金色，他对着电话开口，声音平静，却带着千钧之力：“好，我马上过去。”
他挂断电话，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，刚抬起头，却瞥见停在土坡外围的一辆警车旁，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快速钻进一辆黑色的套牌桑塔纳。
那辆车没有开警灯，轮胎在地面擦出一阵刺耳的尖啸，直接一脚油门，朝着山下疯狂逃窜。
秦烈目光死死锁住那辆车的尾灯。
王局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，脸色骤变，一把抓起对讲机：“拦住那辆黑车！那是沈定邦的暗哨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