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微澜慢条斯理转过身。
晏清霄已走下寒玉床，雪白袖袍一拂，负在背后的手却悄然攥紧。
他迈着大步逼近，到了近前，他咬着后槽牙，终究没忍住。
“你今晚去季明钰那里，待了整整两个时辰。”
嗓音沙哑，酸味怎么都掩不住。
沈微澜暗自腹诽。
剑尊查岗，居然精确到了时辰。
她挺起胸膛，直接凑近了几分，全无退缩之意。
晏清霄见她不答话，心头郁气更盛，连着旧账一起翻出来。
“白日里在校场，本尊伸手，你退了半步。”
“那么多双眼睛盯着，师尊想让整个宗门都知道我们的关系？”
晏清霄胸口起伏，硬邦邦地抛出一句诘问。
“那顾长风呢？季明钰呢？你跟他们倒是不避嫌。”
沈微澜把下巴直接搭上他的肩窝，热气吐在他颈侧。
“那还不是因为大师兄白天在校场被师尊的剑气伤得重。他性子死板，又碍着首席的面子不肯找医修。”
“季师弟更是经脉溃乱，徒儿耗费大量心神才勉强帮他理顺。师尊不仅不心疼徒儿劳累，反倒在这里兴师问罪。”
晏清霄被生生噎住。那伤是他亲手打的，用了几分力道他自己最清楚。
那点皮外伤根本不至于经脉溃乱。
那混小子就是装出来的。
他指腹在她腕间重重按压两下，语气发沉。
“本尊在校场考校修为，原是想敲打他们，倒成了你们师兄妹情深的筹码。本尊亲自动手，反倒为他人做嫁衣了？”
“师尊觉得不好，徒儿以后不去了便是。免得惹您心烦。”
沈微澜推开他，转身去拉内殿的门。
晏清霄哪肯放人。他抬手扣住她的腰侧，将人牢牢禁锢在身前。
沈微澜挣了两下没挣动，索性不挣了，仰头看他。
殿内没点灯，月光从天窗漏进来，落在晏清霄脸上。
剑眉斜飞入鬓，鼻梁高挺，薄唇微抿时带着几分凉薄。
一头墨发用白玉冠束起，散落的几缕垂在耳侧，衬得肤色冷白如玉。
沈微澜脑子里嗡了一下。
这老男人生得也太碍事了。
明明是个酸得能腌咸菜的老古板，偏偏长了张让人想凑上去啃一口的脸。
她方才还满肚子算计，这会儿全被这张脸搅成了一锅浆糊。
偏偏这会儿他耳根窜上一抹绯红，从耳尖一路烧到了脖颈，硬撑着清冷淡漠的长辈架势，那点欲盖弥彰的红意怎么都藏不住。
更诱人了。
晏清霄张了张口，话到嘴边拐了个弯。
“宗门大比在即，你气息虚浮，平素太过懈怠。这几日留在主殿，由本尊亲自替你巩固。”
“师尊要怎么巩固？”
沈微澜顺着力道靠过去，双手攀上他的颈侧。
“自然是双修。阴阳交泰，于你大有裨益。”
为了增加说服力，晏清霄垂下眼睫，端起长辈的架势补充。
“你才筑基中期，修为停滞不前。若只靠寻常打坐吞吐灵气，大比之前难有突破。”
“那些固本培元的丹药终究是外物，服多了容易积攒丹毒，损伤根基。”
“唯有为师以纯正元阳替你洗练经脉，才能让你修为稳固精进。”
他的手臂越收越紧，人也整个贴了上来，语速跟着快了几分。
他原本白皙的两颊都染上红晕，但还强作镇定，摆出一副全是为徒弟前途着想的正派模样。
话音刚落，他一把将她拉回怀里，低头贴上她的唇。
沈微澜身子往后仰去，晏清霄顺势将她抱起，走几步放到寒玉床上。
背部贴着玉床的凉意，身前却是男人发烫的躯体。
晏清霄呼吸渐重，手掌顺着腰际的衣带向内探。
他低着头，唇齿辗转间不断索取，另一只手强硬地挤入她的指缝，十指交扣，将她的手腕按在玉床边缘。
沈微澜被这热烈索取弄得有些晕眩。
不行，九渊还不知道跑哪去了，拖不得。
她膝盖曲起，抵住男人。
晏清霄的动作被迫停顿。
他额头抵着她的下巴，声音沙哑。“微澜……”
沈微澜毫不留情，对准他的下唇咬了一口。
晏清霄吃痛退开，下唇沁出一排细密的血珠。
沈微澜抢先红了眼眶，偏过头，抬手蹭掉唇上的水渍，声音又委屈又冲。
“师尊欺负人。方才回来路上徒儿就发现灵兽袋的口子松了，养的灵兽跑了出去。“
”那蠢东西认路不清，万一冲撞了长老的药园惹出乱子就不好了。徒儿急着去后山寻它回来，师尊却非要这般折腾我，徒儿干脆去凡界出家做姑子好了！”
晏清霄被咬得见血，她倒先告上了状。
一通连珠炮砸下来，前半段是正事，后半段是撒泼，堵得他一个字都插不进去。
他皱了皱眉。
“你何时养了灵兽？”
“下山历练时捡的一只小狐狸，毛还没长齐呢。”
沈微澜低头揉了揉鼻子，声音闷闷的。
“养了三个月了，认主了，丢不掉。”
晏清霄面色不变。
一只低阶狐妖而已，连化形都做不到的东西， 值得什么大惊小怪。
他还没来得及发作，沈微澜已经一把推开他的胸口，气鼓鼓地坐起来。
“徒儿白日里在校场被师尊罚站，夜里又耗费灵力救人。现在连去找只狐狸都不行，师尊到底想怎样？”
晏清霄被噎在原地，胸口一阵发闷。他心心念念想亲近她，竟被嫌弃成了折腾。
他看着沈微澜泛红的眼尾和气鼓鼓的脸颊，满腹郁结全卡在胸腔里上不去下不来。
罢了。
晏清霄暗叹。
逼得太紧反倒适得其反。
他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，只能撑起身子，伸手替她将微乱的衣襟一寸寸理顺。
“贫嘴。”
得了便宜自然要卖乖。
她凑上前，在晏清霄侧脸亲了一口。
“多谢师尊谅解。”
晏清霄身形微滞。
他压下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，拂了拂衣袖，重新负手而立，端起清心寡欲的长辈做派。
“找回来便好好关在灵兽袋里，莫要纵着它乱跑。”
沈微澜乖巧点头。
“徒儿谨记。师尊早些安歇。”
她大步退出内殿。沉重的紫金木殿门在身后合拢。
沈微澜呼出一口浊气。
这老男人真是越来越好拿捏了。
她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，祭出飞剑，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后山。
夜风拂过竹林，带起一阵沙沙的叶浪声。
沈微澜循着定位收了飞剑，稳稳落在一处隐蔽的矮坡后。
“这蠢狐狸到底什么时候跑出去的？”
沈微澜在识海里敲系统。
之前在季明钰的洞府里，那小子缠得太紧，加上纯阳之气的冲撞让她有些顾不上别的，连灵兽袋空了都没发觉。
系统弹出数据流。
【回宿主，大概半个时辰前，季明钰拉着您……咳，那什么的时候，九渊在灵兽袋里就溜之大吉了。】
前方的灌木丛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，伴随着几声短促的狐狸叫声。
沈微澜摸出一张高阶敛息符拍在身上，屏蔽掉周身所有气息。
她倒要看看这蠢狐狸偷跑出来干什么好事。
她放轻脚步，顺着声音靠了过去。
一只火红的九尾狐站在石板上，九条尾巴在身后张扬地展开，随着动作一摇一摆。月光打在他油光水滑的皮毛上，格外惹眼。
下方，整整齐齐趴着四五只野生妖狐。一只灰的，两只白的，还有一只夹杂着黄毛的杂交品种。这些狐狸全都紧紧贴着地面，抖得连气都不敢大声喘。
“唧唧唧唧！”
领头的灰狐壮着胆子抬起头，冲着石板上的九渊急切地叫唤了几声，前爪不安地扒拉着地上的泥土。
沈微澜蹲在灌木丛后，嘴角抽了抽。
这蠢东西大半夜不睡觉，跑出来收小弟来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