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明钰那道带着几分荡漾的传音，晏清霄那化神期的强悍神识面前，这道传音无异于用大喇叭在耳边呐喊。
每一个字，都清晰地落入了他耳中。
上药？
晏清霄垂在袖中的手，指节攥得咯咯作响。
他刚刚才用考校的借口，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揍得半死，现在这逆徒竟还敢当着他的面，勾引他的微澜。
那双清冷的凤眸里，瞬间酝酿起足以冰封千里的杀意。
一股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如刀般钉在季明钰身上，几乎要将他戳出两个窟窿。
季明钰正咧着嘴冲沈微澜笑，忽然觉得后颈一凉，浑身汗毛倒竖。
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，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了一眼高台上的师尊。
师尊今天吃错药了？
怎么感觉火气比刚才还大。
季明钰不明所以，从地上爬起来，一边拍打着身上沾染的灰尘，一边又偷偷给沈微澜传音。
“师姐，师尊好像看我不顺眼，你晚上可得好好安慰安慰我受伤的心灵。”
晏清霄：“……”
很好。
他心底的怒火几乎要凝为实质。
但他终究是天衍宗说一不二的剑尊，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因为这点私心再度对一个弟子出手。
找不到合理的借口。
高台上的男人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。
他没有立刻宣布解散，而是冷着脸，让受伤的顾长风和灰头土脸的季明钰重新站好。
“你们的剑法，破绽百出。”
“顾长风，你的破军剑意滞涩，只顾蛮力，毫无后劲。”
顾长风白着脸低头：“弟子受教。”
“季明钰，下盘虚浮，出剑绵软无力。你这剑法是用来起舞的？”
季明钰揉着发疼的屁股，小声嘀咕：“弟子知错。”
晏清霄开始一本正经地逐一指出他们方才剑招中的不足。
从起手式到收招，每一个细微的灵力运转都被他拎出来反复剖析。
名正言顺地，将两个觊觎他宝贝的逆徒，留在了原地罚站听训。
沈微澜站在一旁，低眉顺眼，摆出一副认真受教的乖巧模样。
实则，她早已在识海里拉着系统，兴致勃勃地摆开了一盘五子棋。
【宿主，你能不能稍微认真一点？】
系统看着棋盘上被沈微澜堵死的棋路，有些无奈地提醒。
【怕什么。】沈微澜在识海中漫不经心地落下一子。
【我这回只是玩玩五子棋，总比上次在学堂里自己看片儿强吧？已经很收敛了。】
系统：【……】
宿主的歪理永远一套一套的。
晏清霄在上面讲解着剑法要义，眼角的余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沈微澜。
他看着她纤长浓密的眼睫在眼睑下投出的小片阴影，还有那微微有些放空的眼神。
是觉得无聊了吗？
也是，这些基础剑理，对她来说确实枯燥了些。
他默默加快了讲解的速度。
一炷香后，晏清霄终于讲完了最后一个破绽。
他冷着脸收回悬浮在半空的灵力长剑，拂袖宣布。
“今日考校，到此为止。”
周围的弟子们如蒙大赦，纷纷躬身行礼，准备散去。
人群中，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。
“天哪，师尊今日是怎么了？火气也太大了。”
“是啊，连顾师兄都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，我看着都心惊胆战的。”
“季师兄也太惨了，被当成沙包抽了半柱香，屁股都肿了吧？”
晏清霄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，他径直从高台上走下，在数百道敬畏的目光中，一步步走到了沈微澜面前。
他想去牵她的手。
就像上次在主殿前，她被楚天正威逼，他也是这样，当着所有人的面，牵着她的手，将她带回云霄峰。
那柔软的、微凉的触感，仿佛还停留在他的掌心。
沈微澜察觉到他探过来的手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，向后退了半步。
“恭送师尊。”她低着头，声音恭敬疏离。
那只修长、骨节分明的手，就这么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。
开什么玩笑。
沈微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。
这校场上乌泱泱全是人，旁边还有她的两条鱼虎视眈眈地看着呢，现在跟师尊拉拉扯扯，像什么样子。
一个合格的海王，要懂得平衡鱼塘，绝不能让鱼儿们发现彼此的存在，更不能厚此薄彼。
晏清霄的手僵在那里，收回也不是，不收也不是。
他看着沈微澜那副公事公办的疏离模样，眼神瞬间变得幽怨起来。
最终，他还是只能默默地将手收回袖中。
他开始在心里反省。
是不是自己逼得太紧了？
早上她裹着被子生气的画面还历历在目。
她还小，贪玩，喜欢新鲜事物，不喜欢被束缚。
她不喜欢被圈养，想要自由。
晏清霄不断地进行反思。
微澜肯定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，是自己做得太过火了。
反正有红绳在，她跑不掉。
而且她迟早会知道，谁才是对她最好的人。
季明钰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。
师姐一开始就追着师尊跑，难道……难道现在这老头子也对师姐动了凡心？
季明钰内心警铃大作。
不行！绝对不能再多一个竞争对手！
而且这个对手……他娘的，他是真的打不过啊！
季明钰气得牙都痒痒了。
晏清霄深深地看了沈微澜一眼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神识传音。
“为师在殿内等你，早点回来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不再停留，化作一道凛冽的剑光，消失在了校场上空。
沈微澜看着晏清霄消失的背影
她在识海里得意地跟系统吐槽。
【你看这老男人，现在真是越来越好拿捏了。从一开始睡完就要跟我恩断义绝。】
【到现在当众被我甩开手都不敢发火，只会自己在那儿憋着。我估计，我现在再过分点，他也能给我忍着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