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雨微凉,宋江的院子里火把噼啪作响。
宋江靠在病榻上,脸色蜡黄,手里却死死攥着半块调兵的虎符。
“兄弟们,你们真要看着这梁山,毁在一个来路不明的妖人手里?”
宋江的声音嘶哑,带着一股子悲凉的颤音。
李逵蹲在门口,两把板斧搁在膝盖上,一张黑脸写满了纠结。
“哥哥,天师他……他确实有本事,兄弟们现在吃得饱,穿得暖,箭镞都比以前利了。”
“糊涂!”
宋江猛地咳嗽起来,指着李逵大骂。
“那是妖术!那是他在收买人心!他让你们练兵,让你们造火器,那是把你们往断头台上推啊!”
院子里,樊瑞、项充几个老部下对视一眼,都低下了头。
宋江见状,老泪纵横,挣扎着要下床。
“我宋江这一生,不求荣华富贵,只求带着兄弟们洗清罪名,报效朝廷。现在倒好,咱们成了逆贼,成了那妖人的走狗!”
“宋哥哥,别说了。”
林冲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,冷硬如铁。
众人回头,只见天纹穿着那件漆黑的冲锋衣,步履平稳地走了进来。
林冲跟在侧后方,手按在蛇矛上,眼神凌厉。
“天师,你来得正好。”
宋江死死盯着天纹,眼中满是怨毒。
“你毁我梁山基业,乱我兄弟道心,你到底是何居心?”
天纹走到病榻前三步停下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的梁山之主。
“基业?你的基业就是带着这一百零八将,去给大宋的奸臣当家奴?”
“那是忠义!”
宋江咆哮道,声音震得窗纸乱晃。
“忠义?宋公明,你这种人也配谈忠义?”
天纹冷笑一声,右手猛地在虚空中一挥。
【消耗现实锚点值:1.0%】 【具现化:后世史料全息投影——《水浒传》定论篇】
嗡!
整个房间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,四周的墙壁仿佛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无数跳动的金色文字和巨大的影像。
“这是什么?”
李逵吓得跳了起来,挥着板斧乱劈,却只劈碎了一片虚影。
“这是千年后的世界,对你宋公明的评价。”
天纹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墙壁上,五个大字缓缓浮现,红得刺眼:
【投降派典型】
宋江愣住了,他虽然不识得这些简体字,但那股扑面而来的否定感让他遍体生寒。
“这上面写着,你宋江为了自己那顶红顶子,为了所谓的‘招安’,不惜亲手毒死李逵,逼死兄弟。”
天纹指着光幕,画面瞬间切换。
那是后世流传最广的漫画形象:
宋江一脸卑躬屈膝,跪在蔡京、高俅面前,双手捧着毒酒,正递给一脸茫然的李逵。
画面里,宋江的眼神阴冷、虚伪,哪里还有半点“及时雨”的影子?
“不……这不是我!这是妖术!这是诬陷!”
宋江疯了似的挥动双手,想要撕碎那画面。
可画面却穿透了他的身体,直接印在了他的瞳孔里。
“看清楚了,宋公明。”
天纹一步踏出,声音如雷贯耳。
“后世史书评价你:‘为人虚伪,权术至上。虽号称忠义,实则以兄弟之血,染红自家官袍。’”
“你以为你是英雄?在千年后的百姓眼里,你只是个奴才!”
“一个为了讨好主子,不惜亲手杀掉自己兄弟的狗奴才!”
砰!
李逵手里的板斧重重砸在地上,发出刺耳的巨响。
他死死盯着画面里那个被毒死的“自己”,又看了看榻上疯狂的宋江。
“哥哥……你真会给铁牛喝毒酒?”
李逵的声音在发抖,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恐惧。
“铁牛,你别听他胡说!我是你哥哥啊!”
宋江想要去拉李逵的手,李逵却像是触了电一般,猛地往后退了三步。
那眼神,不再是崇拜,而是深深的厌恶与惊恐。
“够了。”
天纹再次挥手,投影画面变幻。
那是《水浒传》原著的结局:
蓼儿洼,荒草凄凄。
宋江饮下御赐毒酒,临死前拉着李逵的手说:“兄弟,我死之后,恐你造.反,坏了我梁山忠义之名,所以请你同死。”
这段文字被翻译成大宋的官话,一字一句地在空中回荡。
每一个字,都像一柄重锤,狠狠砸在宋江的心口。
“噗——”
宋江气急攻心,猛地喷出一口鲜血,整个人瘫软在病榻上。
他那双原本透着精光的眼睛,此刻彻底涣散了。
他苦心经营了一辈子的“忠义”牌坊,在这些铁一般的定论面前,碎成了齑粉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救兄弟,可现在,全世界都在告诉他,他在害兄弟。
这种从根源上的否定,比杀了他还要痛苦。
“天师……这真的是未来?”
林冲看着那些文字,声音也有些沙哑。
“是未来,也是已经发生的宿命。”
天纹收起投影,房间恢复了昏暗。
宋江瘫在榻上,嘴唇哆嗦着,再也说不出一个字。
他被废了。
不是被刀剑废的,而是被“名声”废的。
从今天起,只要他宋江再提“招安”二字,这梁山上的每一个好汉,都会想起那杯毒酒。
“林教头,把虎符收回来。”
天纹淡淡地吩咐道。
林冲走上前,从宋江松开的手心里拿走了那半块虎符。
宋江没有任何反应,只是像具尸体一样盯着房梁。
李逵捡起板斧,一言不发地走出了院子。
樊瑞、项充等人也默默行了个礼,退入黑暗之中。
这一夜之后,梁山再无“宋哥哥”。
天纹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,视线有些模糊。
【警告:现实锚点值剧烈波动,当前剩余:12%】
他强撑着身体,走出院子。
雨,下得更大了。
就在这时,一道黑影从水泊方向疾驰而来,脚尖在泥水上连点。
“天师!天师!”
时迁浑身是血,直接撞开了院门,扑倒在天纹脚下。
“怎么回事?”
林冲一把扶起时迁。
时迁脸色惨白,指着济州府的方向,声音嘶哑:
“动了……高俅的船队,动了!”
“三千桶猛火油,已经装上了快船,正顺着北风往咱们水寨杀过来!”
天纹眼神猛地一厉,眩晕感瞬间消失。
“终于来了吗?”
他抬头看向漆黑的水面,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