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寒雾还没散尽，聚义厅前的广场上已经聚满了人。
宋江站在正中央，手里捏着三炷高香，神色肃穆得近乎虔诚。
吴用站在他身后半步，手里托着罗盘，只是那双平日里精光四射的眼睛，此刻却时不时往后山的方向瞟。
“众位兄弟！”
宋江忽然拔高了音调，声音在雾气中传得很远。
“昨夜三更，九天玄女娘娘降下神谕，说我梁山泊聚义，乃是上应天星，下合民意。”
他猛地转身，指着脚下的一块空地。
“娘娘说了，这地底下埋着咱们一百零八将的命数，更有一卷天书，指引我等归宿！”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低声的议论。
李逵瞪大了一双牛眼，瓮声瓮气地喊道：“哥哥，真有神仙说话？那敢情好，快挖出来瞧瞧！”
鲁智深拄着禅杖，眉头微皱，没说话。
武松按着戒刀，冷眼看着那块被石灰圈出来的空地，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。
“挖！”
宋江一挥手，十几个精壮的小喽啰立刻挥动锄头，卖力地挖掘起来。
就在这时，人群后方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。
天纹披着一件玄色披风，慢慢走了过来。
他的脸色有些苍白，右手始终藏在宽大的袖子里，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
那是锚点值大幅下降带来的后遗症，那种身体随时可能崩解的虚弱感，像潮水一样冲击着他的神经。
“天师来了！”
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，好汉们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。
宋江看到天纹，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阴鸷，但脸上却堆起了笑容。
“天纹兄弟，你来得正好。娘娘显圣，正要请你一起见证这天赐的神迹。”
天纹走到祭坛前，看了一眼那处已经挖了半米深的土坑。
“神迹？”
他轻笑一声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“公明哥哥，这地底下的东西，怕是还没埋稳当吧？”
宋江脸色僵了一瞬，随即恢复正常。
“兄弟说笑了，天命所归，岂是人力能左右的？”
吴用在一旁焚起符纸，烟雾缭绕中，他看向天纹的眼神充满了复杂。
他知道宋江在玩什么把戏。
这种“天降石碑”的戏码，他以前帮宋江策划过不止一次。
可现在，他怀里揣着那本《初等概率论》，再看宋江这副神棍模样，只觉得荒唐得可笑。
“当！”
一声脆响。
锄头撞在了坚硬的石料上。
“出土了！出土了！”
小喽啰们惊叫着，七手八脚地清理掉上面的浮土。
一块青灰色的石碑斜斜地躺在坑底，上面隐约有金光闪现。
宋江快步走上前，作势要跪。
“受命于天，报效朝廷！”
他指着石碑上露出的那几个金色大字，声音颤抖，仿佛真的被神迹震撼了。
“兄弟们看啊！这是天意！天意要我等招安，去博个封妻荫子，去求个万世英名！”
广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不少原本就动了招安念头的好汉，此刻眼神中都露出了狂热。
卢俊义站在人群前方，看着那“受命于天”四个字，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。
他这种出身的人，最信的就是这一套。
“天意？”
天纹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一丝嘲弄。
“系统，开启因果干预，改写石碑表层原子结构。”
他在脑海中下达了指令。
【警告！强行改写物质结构将消耗大量锚点值！】
【预计消耗：15%！】
【是否继续？】
“继续。”
天纹咬着牙，袖子里的右手猛地攥紧。
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，瞬间覆盖了整块石碑。
原本石碑上那些用金粉和特殊药水涂抹出来的字迹，在这一刻开始发生诡异的扭曲。
“公明哥哥，你再仔细看看。”
天纹指着石碑，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“那上面写的，真的是报效朝廷吗？”
宋江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地低头看去。
就在这一秒，石碑上的金光突然熄灭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血红色。
原本的“受命于天”四个字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抹去，随后，新的字迹从石料深处渗透出来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？”
一名离得近的小喽啰惊叫一声，吓得跌坐在地。
宋江的眼睛猛地瞪大，原本准备好的祭文卡在喉咙里，发出一阵阵难听的咯咯声。
只见那石碑之上，血红色的字迹触目惊心：
“鸟尽弓藏，兔死狗烹！”
全场死寂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林冲猛地跨出一步，长枪重重地顿在地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鸟尽弓藏？”
他盯着那四个字，声音冰冷如铁。
鲁智深也凑了过来，看清字迹后，猛地吐了一口唾沫。
“洒家就说，那鸟朝廷哪有这么好心！”
李逵挠了挠头，一脸懵逼：“哥哥，这娘娘咋变卦了？刚才不是还说招安吗？”
宋江的脸色由白转青，又由青转紫。
他猛地转头看向吴用，眼神中充满了质问。
吴用也是一脸惊骇，这石碑是他亲手找人刻的，埋下去的时候明明写的是“受命于天，报效朝廷”！
“妖术！这是妖术！”
宋江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，指着天纹。
“是你！是你施了妖法，篡改了天书！”
天纹冷笑一声，脸色虽然苍白，气势却如泰山压顶。
“公明哥哥，这石碑是从地底下挖出来的，众目睽睽，我如何施法？”
他步步紧逼，目光直刺宋江的心底。
“倒是你，口口声声说昨夜梦见神谕，难道神仙也会骗人？”
“还是说，这石碑根本就是你宋公明为了骗兄弟们去送死，亲手埋下去的？”
这一声质问，如惊雷般在广场上炸响。
好汉们的眼神变了。
原本的敬畏消失不见，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怀疑和愤怒。
卢俊义皱着眉，看向宋江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审视。
“宋头领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宋江张了张嘴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能说什么？
说这石碑确实是他埋的，但字被天纹改了？
那不等于是当众承认自己造假？
“挖。”
天纹指着石碑的下半截，语气冰冷。
“把这块石碑全部挖出来，看看这‘天书’下面，还给咱们留了什么惊喜。”
小喽啰们面面相觑，最后看向林冲。
林冲冷冷地吐出一个字：“挖！”
锄头再次挥动。
随着泥土被一点点清理，石碑的下半截终于露出了真容。
那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，每一个名字后面，都跟着一行血红的小字。
宋江死死盯着石碑的最顶端，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。
石碑的第一行，赫然写着：
“及时雨宋江，饮鸩而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