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魔降世，吸食--精气！”
吴用披头散发，手里抓着一把黄纸，猛地往空中一撒。
漫天黄纸在聚义厅前的风中乱舞，像是一群惨白的蝴蝶。
他指着那面还没完全散去蓝光的青砖墙，声音尖利得变了调。
“诸位兄弟，你们刚才看的不是真相，是这妖孽从地府借来的阴兵幻象！”
“看一眼，便要折损三月阳寿！”
“看久了，这一山的精气神，都要被他吸干了！”
原本愤怒的好汉们，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。
在这个连打雷都要拜雷公的年代，鬼神之说比刀枪更有威慑力。
李逵瞪着铜铃大眼，手里的板斧晃了晃，脸色发白。
“军师，你莫吓俺，俺刚才看那画面，心口确实堵得慌。”
“那是被吸了阳气的征兆！”吴用猛地转头，死死盯着李逵，“铁牛，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四肢无力，头晕目眩？”
李逵愣了愣，使劲点头：“对对对，俺是觉得有点晕。”
其实他是被刚才宋江的“真相”给气晕的，但在吴用的诱导下，恐惧瞬间占了上风。
宋江坐在交椅上，原本死灰色的脸，终于缓过了一口气。
他扶着额头，声音虚弱却带着威严。
“军师，莫要惊扰了兄弟们。”
“若真是妖术，你且施法破了它，救救大家。”
吴用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他快步冲向演武场中央早已摆好的祭坛，一把抓起桌上的铜铃。
叮铃铃——
铃声急促，震得人心烦意乱。
“祭坛受过香火，最是灵验！”
吴用从怀里摸出三枚磨得发亮的铜钱，高高举起。
“我且占一卦，请天意示警！”
“若是大凶，便证明此人是祸乱梁山的煞星，人人可得而诛之！”
演武场上一片死寂。
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吴用手里的铜钱。
这种原始的占卜，在他们眼里就是与上天沟通的唯一渠道。
吴用口中念念有词，眼神癫狂，猛地将三枚铜钱掷在龟壳上。
清脆的撞击声，像是一道惊雷。
“大凶！”
吴用指着地上的铜钱，凄厉地喊道。
“看到没有？三枚皆是背向上，这是‘绝命卦’！”
“上天在示警，此人不除，梁山必亡！”
人群中响起一阵不安的骚动，几个性格冲动的好汉已经按住了刀柄。
天纹站在祭坛下，看着吴用那副跳大神的模样，突然笑出了声。
笑声不大，却在压抑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吴学究，你这戏演得不错，就是道具差了点。”
天纹拨开人群，一步步走上祭坛。
吴用脸色一变，后退半步，铃铛摇得更响了。
“妖孽！你想干什么？这祭坛有神灵护佑，你近不得身！”
“神灵？”
天纹走到祭坛前，随手捡起一枚铜钱。
他在指间翻转着那枚冰冷的金属，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惊疑不定的好汉。
“兄弟们，你们真以为这玩意儿能代表天意？”
“吴学究说这是大凶，是因为他想让它是大凶。”
“放屁！”吴用气得胡须乱颤，“这是祖宗传下来的周易神算，岂容你这妖人污蔑！”
天纹没理他，而是转头看向台下的林冲。
“林教头，你信命吗？”
林冲沉默片刻，声音低沉：“以前信，现在……不确定。”
天纹点了点头，又看向鲁智深。
“大师，你出家多年，你觉得这铜钱落地，是佛祖在推，还是风在吹？”
鲁智深摸了摸光头，瓮声瓮气地道：“洒家觉得，是手在扔。”
“说得好！”
天纹猛地转过身，直视吴用。
“吴学究，你这不叫天意，叫概率。”
吴用愣住了，这个词他这辈子都没听过。
“概……率？什么歪理邪说！”
“简单来说，这铜钱只有两面。”
天纹哥伸出两根手指。
“你扔一次，正面朝上的可能是一半，反面朝上的可能也是一半。”
“你扔一万次，正反面的比例永远趋近于一比一。”
“这叫大数定律，不叫神仙显灵。”
吴用冷笑一声，羽扇摇得飞快。
“荒谬！我刚才连掷三次，皆是大凶，这难道也是巧合？”
“那是你手活儿好。”天纹嘲讽道，“你若不信，我算给你看。”
他伸手在虚空中一按。
【指令：具现化现代科学计算器（投影模式）。】
【现实锚点值扣除：1%】
嗡——
一个发光的蓝色方框出现在天纹面前。
方框里，密密麻麻的数字飞速跳动，最后定格在一个百分比符号上。
“这是什么仙家法宝？”
台下的好汉们伸长了脖子，惊叹不已。
吴用也看傻了，那跳动的数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，让他头晕目眩。
“吴学究，既然你信天意，那我们就来赌一局。”
天纹指着那个蓝色方框。
“你接下来再投十次，每一投的结果，这‘法宝’都会提前算出来。”
“如果它全说中了，那你那套玄学，就是骗人的鬼话。”
吴用咬了咬牙，他不信这世上有人能预知每一次投掷的结果。
“好！我便与你赌这一局！”
他抓起铜钱，猛地往祭坛上一撒。
“第一投！”
天纹看都不看地上的铜钱，手指在方框上轻轻一点。
蓝色方框上瞬间弹出一个巨大的字：【正】。
铜钱落地，打着旋儿停下。
正面朝上。
全场一阵低呼。
吴用脸色微白，那是他最擅长的力道，本想投个反面。
“第二投！”
吴用加了力，铜钱在桌上撞得叮当作响。
蓝色方框：【反】。
铜钱定格，反面朝上。
吴用的额头开始渗出冷汗。
“第三投！”
“第四投！”
……
“第九投！”
每一次，天纹的“法宝”都在铜钱落地前一秒，精准地报出了结果。
吴用的手已经抖得拿不住铜钱了。
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，在那道蓝光面前无所遁形。
这种感觉，比被刀架在脖子上还要恐怖。
那是认知被彻底粉碎的绝望。
“第十投。”
天纹的声音很轻，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吴用心里。
吴用死死盯着手里的三枚铜钱，他想变招，想用指力扣住一枚。
但他发现，无论他怎么做，那个蓝色方框里的数字都在嘲讽地跳动着。
【三枚皆正。】
吴用闭上眼，猛地撒出手。
叮，叮，叮。
三声脆响。
三枚铜钱，整整齐齐，全是正面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吴用瘫坐在祭坛上，羽扇掉在地上，被风吹到了台下。
他引以为傲的玄学，他掌控人心的占卜，在这些冰冷的数字面前，碎成了一地残渣。
“天意？”
天纹走到吴用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吴学究，世界是有规律的，不是靠你摇几下铃铛就能改变的。”
“你所谓的‘大凶’，不过是你利用概率在愚弄兄弟们。”
台下的好汉们彻底炸了。
“原来是这么回事！”
“连投十次都准，这仙家法宝才是真神啊！”
“吴用，你这厮竟然拿这种手段骗我们！”
李逵气得哇哇大叫：“俺就说俺怎么突然头晕，原来是你这铃铛吵的！”
宋江坐在上面，身体晃了晃，彻底瘫在了交椅里。
他知道，吴用这道最后的防线，也被天纹拆了个干净。
从今天起，梁山再也没人会信什么“天降石碑”，也没人会信什么“天意招安”。
吴用失魂落魄地看着那个逐渐消失的蓝色方框。
他的眼神里，除了恐惧，竟然渐渐生出了一丝疯狂的渴望。
“那是……什么？”
吴用干裂的嘴唇动了动，声音沙哑。
“那是道理。”天纹淡淡道。
“道理？”吴用重复着这两个字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，“这世间……真有这种能算尽一切的道理？”
他是个聪明人，聪明人最怕的不是死亡，而是发现自己活在无知中。
天纹看着吴用那双重新聚焦的眼睛，知道火候到了。
这种顶级智者，一旦发现新大陆，会比任何人都要疯狂。
天纹在虚空中一抓。
【指令：具现化《初等概率论》基础讲义（精简版）。】
【现实锚点值扣除：2%】
一本泛着白光的厚书，凭空出现在他手中。
书皮很硬，上面印着吴用从未见过的奇怪符号。
啪！
天纹随手一甩，那本书重重地砸在吴用脚边。
吴用像是触了电一样，猛地扑过去，死死抱住那本书。
他颤抖着翻开第一页，看着上面那些严密的逻辑推导，整个人如遭雷击。
“这……这是天书……”
吴用呢喃着，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天纹双手插兜，冷冷地俯视着他。
“想学？跪下叫老师。”
吴用捧着书，身体剧烈颤抖，在众目睽睽之下，膝盖缓缓弯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