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！抬上担架！”
宋江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，在聚义厅前的空地上回荡。
几个亲随战战兢兢地冲上来，七手八脚地去扶地上的陈宗善。
张干办还被钉在柱子上，哀嚎声已经弱了下去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搐。
“公明哥哥，你这是作甚？”
林冲横枪而立，枪尖上的血还没干，在月光下透着一股寒意。
他身后的数百名校尉齐刷刷上前一步，甲胄摩擦声连成一片。
宋江脸色惨白，指着那几个半死不活的使者，手抖得厉害。
“送他们下山！立刻送下山！”
“送下山？”
鲁智深提着禅杖，大步跨到路中间，像座铁塔般拦住去路。
“这帮鸟人刚才想杀天师，还想放火烧了咱们的家当。”
“宋江，你现在要放他们走？”
鲁智深的声音如闷雷滚动，震得周围的火把一阵摇晃。
宋江咬着牙，眼中满是惊恐。
“不送走，难道真要杀了他们，让朝廷大军踏平梁山吗？”
“你们这是在把兄弟们往火坑里推！”
他猛地转过头，对着那些亲随怒吼：“还愣着干什么？抬走！”
“我看谁敢动！”
林冲长枪一横，寒芒直指那几个亲随的咽喉。
亲随们吓得浑身一哆嗦，抬着担架僵在原地，进也不是，退也不是。
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聚义厅外的空地上，两拨人马对峙着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。
宋江看着那些对自己露出疑虑神色的好汉，心里的惶恐达到了顶点。
他知道，如果今天拦不住，他在梁山的威信就彻底完了。
“林教头，你也要反我不成？”
宋江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，身体摇摇欲坠。
林冲沉默不语，但手中的长枪没有半分挪动。
“好，好……”
宋江惨笑一声，突然双膝一弯，重重地跪在青砖地上。
“砰！”
这一声闷响，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“哥哥！”
吴用惊呼一声，想要上前搀扶，却被宋江一把推开。
“林教头，鲁兄弟，还有众位弟兄！”
宋江跪在地上，老泪纵横，声音凄厉。
“我宋江一心为了梁山，为了让大家有个正经出身，不再背着贼名。”
“你们若是非要杀这使者，那就先从我宋江的尸首上踩过去！”
他一边哭，一边用力地磕头。
“我这是在救大家的命啊！”
夜风凄冷，吹动着宋江凌乱的发丝。
这一跪，跪得那些原本满腔怒火的好汉们面面相觑。
在那个时代，“忠义”二字重逾千钧。
首领下跪，这是何等严重的场面？
林冲的手在抖，枪尖微微下垂。
鲁智深也皱起了眉头，满脸的不耐与纠结。
梁山内部的裂痕，在这一跪中，被撕得血淋淋的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平稳的脚步声从聚义厅内传出。
天纹缓步走下台阶，冲锋衣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。
他走到林冲身边，轻轻按住了那杆颤动的长枪。
“天师？”
林冲转过头，眼中满是不甘。
天纹没有看他，而是低头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宋江。
宋江抬起头，满脸泪水与尘土，眼神中带着一丝哀求，更多的却是顽固。
“让他送。”
天纹的声音很轻，却让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。
“天师，这……”
鲁智深急得直跺脚。
天纹摆了摆手，目光直视宋江。
“宋公明，你觉得送走这几条狗，朝廷就能放过你？”
宋江咬牙道：“总比现在就撕破脸强！”
天纹笑了，笑得有些怜悯。
“行，你送。”
“不过你要记清楚，你今天送走的不是使者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冷了下去。
“是你这辈子最后的一块遮羞布。”
宋江的身体僵了一下，脸色由白转红，又由红转青。
天纹转过身，对着林冲和鲁智深示意。
“让路。”
林冲死死盯着宋江，最终长叹一声，收枪侧身。
鲁智深恨恨地朝地上啐了一口，拎着禅杖退到一旁。
“快！快走！”
宋江如获大赦，连滚带爬地站起来，指挥着亲随抬起担架。
张干办和李虞候像两条死狗一样被扔在担架上。
陈宗善则被两个小喽啰架着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金沙滩跑去。
宋江亲自跟在后面，那副卑微的样子，像极了在伺候自家的祖宗。
一众好汉站在原地，看着宋江远去的背影，眼神中透着前所未有的失望。
“散了吧。”
天纹淡淡地说了一句，转身往后山走去。
“天师，您去哪儿？”
武松追上来问道。
天纹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。
“宋首领不是要禁我的足吗？我去后山水牢待着，清静。”
武松愣在原地，看着天纹那孤傲的背影，又看了看远处宋江那卑微的姿态。
他突然觉得，这梁山的天，真的变了。
金沙滩边，几只小船已经备好。
宋江看着使者团被送上船，直到船影消失在浓雾中，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，转过身，发现吴用正站在阴影里。
“哥哥，今天这事……”
吴用欲言又止。
宋江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，再也没有了刚才跪地求饶的软弱。
他走到吴用身边，压低声音，语气中透着一股狠戾。
“那个天纹，留不得了。”
吴用心中一惊，“哥哥的意思是？”
宋江看着漆黑的水面，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“去，联络济州府尹。”
“就说……我们要‘戴罪立功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