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亓盯着江焰看了几眼,起身,拉开门:
“燕枝?”
“主子呢?”
燕枝探头往里张望。简亓一步跨出,身形恰好挡住她视线,迈出门槛,反手将房门带上。
“回屋说。”
“那谁啊?”
“随手救下的人。”
“你会这么好心?”
燕枝惊疑不定地觑着他,像是随口一问,环顾四周,眉心渐蹙:
“林荫哪去了?”
“办事。”
燕枝的目光扫过屋内陈设——茶具、笔架、窗边的香炉,皆是简亓素日惯用之物。她收回视线,语气沉了下去:
“这里没有主子的痕迹,他到底在哪儿?”
简亓一滞。目光掠过案上那盏未喝完的茶,以及依他习惯摆放的物件,微微挑眉:
“你倒是了解我。”
“少插科打诨。”
燕枝摆摆手:
“带我去找主子。”
正说着,林荫的大嗓门已从院外砸了进来:
“简亓!我想起主子失踪那晚,有个极怪的地方——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
“燕枝?”
燕枝瞳孔骤缩,三两步冲上前,一把揪住林荫衣领:
“什么意思?!”
她眼底染上一层狠厉:
“什么叫主子失踪了?你给我说清楚!”
“燕枝。”
简亓上前试图隔开两人:
“冷静点,先松手。”
奈何燕枝指节发白,恨不得将人勒毙当场。
“放手!”
林荫瞪着眼看她,不耐道:
“别逼我动手打女人。”
“来啊,谁退谁是孙子!”
燕枝冷笑,就着简亓的力道甩开林荫:
“别以为你从小跟主子一起长大我就怕了你!”
“……”
“行了,你们俩幼不幼稚。”
简亓横在二人中间,语气疲惫:
“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。”
他转向林荫:
“你刚刚说,奇怪的地方是什么?”
“哦对,那晚我离开主子屋子前闻到一股很独特的香味儿。怎么说呢——”
林荫偏着头回味那夜的味道,迟疑道:
“像是那种很甜的果香。当时我明明觉察到了异常,但想着主子武功不俗就没当回事……”
“呵,事后诸葛。”
燕枝轻嗤出声:
“说到底,主子的失踪,你林荫难辞其咎!”
林荫一噎,恨恨地瞪着燕枝,罕见地没有反驳。
“够了。”
简亓眉心紧锁,不赞同地看着燕枝:
“你就不要无理取闹了。”
“我无理取闹?”
燕枝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话,气极反笑:
“好好好,我无理取闹。道不同不相为谋,我自己去找!”
言罢,她拂袖而去,怒气冲冲消失在院门外。
“燕枝……”
林荫拉住简亓:
“由她去吧。”
这边闹得不可开交,另一边在河里醒来的陶也,裹着身上湿哒哒的衣袍在岸边坐了半个时辰。
“阿嚏——”
凉风一吹,混沌的神智清醒了几分。
他抬头望了望天,日头正当空,便将外袍脱下拧干,随意搭在肩头
不多时,一抹摇摇晃晃的人影出现在前方。陶也眯了眯眼,悄无声息跟上。
那人肚腹鼓胀如球,走几步便要撑着腰停下喘息。若不是那人是男的,陶也要以为遇上了什么奇怪的孕妇。
对方似乎察觉到了陶也,特意停下来等他现身:
“听见你了,别藏了。”
陶也眉峰微挑,动了动一走路就咕叽咕叽的鞋子,径直走了出去。
“你是何人?”
陶也盯着他大如铜盆的肚子,衣服上沾满油腻的汤汁:
“为何这般模样?”
男人幽幽叹口气:
“我叫靳柯。”
他抬头看着陶也:
“我若说我并不知如何来到这里,以及为何是这般模样,你信么?”
陶也沉默半晌,轻点下颌:
“信。”
毕竟他在河中醒来,灌了一肚子水,前因后果同样一片空白。
“我命好苦啊,刚出狼窝又入虎穴。”
靳柯吸了吸鼻子,眼眶红红,微微仰头望天:
“你知道一觉醒来,发现自己塞在一个装满肉的缸里有多惊悚么?”
他抓着自己的衣襟:
“你看看,一身肉味。我这辈子都不想再闻到肉味了。呕——”
陶也后退两步,几不可察蹙了蹙眉,很快恢复平静,风轻云淡道:
“还好吧,至少没有生命危险。”
他摊开手任由靳柯打量:
“若不是我命大,就该葬送在那条河里了。”
说着陶也朝身后一指,骤然怔住——
那条河不见了。
“别看了,你一离开它就隐藏起来了。”
靳柯一手撑着腰,一手撑地,费力站起身,解释了一句:
“我出来后,在这里绕了一个时辰也没找到那间屋子的入口。”
“这么说,这里不是现实世界?”
陶也整理了下措辞:
“换种说法,这里是个幻境?”
“可以这么说。”
靳柯似乎没有一点警惕心,往前方扬了扬下巴:
“我们往前走走看,有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。”
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河泥向荒野深处走去。
他们并不知道,这片幻境的尽头,另有一道身影正被困在同样的诡谲之中——
古树参天,复刻般的场景。
宋尽夏始终抱着那个莲花长盒,眼神木然:
“又是一个盒子,也不拿吗?”
“不拿。”
寂渺眉眼沉沉,打量着相差无几的长盒:
“你没发现这两个盒子有所不同?”
“除了这个莲花的花梗少了一根还有什么?”
宋尽夏指着刚从树洞里拿出来的盒子:
“前面那六个跟这个一模一样,所以你才让我别拿,对吧?”
寂渺眼底闪过一丝赞赏:
“你且再看看,还有一处极其重要的地方。”
他脑袋微扬:
“对着光。”
“是这样吗?”
宋尽夏侧身站着,视线与长盒平行。忽地,一根花蕊闪着一抹微弱的金色亮光。
“是金色的!”
说着她又拿起另外一个,不管如何摆弄,都黯淡无光。
她灼热地盯着寂渺,由衷感叹:
“幸好你不是人,竟能发现这么微小的细节。”
寂渺:“……”
“你骂我,还是夸我?”
“当然是夸你啦,若你没说,我可能永远也发现不了。”
他傲娇的别开头,片刻后才道:
“这次我们绕到前方,看看那女子的庐山真面目。”
“可你不是说她很危险?”
“你别诬赖人,我可不记得有说过这种话。”
寂渺据理力争:
“让你屏住呼吸是因为你弱,弱是原罪你不懂?亏你还是个人呢。”
宋尽夏:“……”
“说得好像你是人似的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没,没说什么。”
远处的门再次打开,蓝衣女子走进门内。宋尽夏抱起两个盒子大步流星往前跑去。
“你拿盒子做什么?”
当然是防身啊。
话到嘴边,宋尽夏恶劣一笑:
“这不是你一个宠物该管的事儿。”
“宠物?”
寂渺意味不明的笑了声,淡淡吐出一个字:
“……行。”
蓝衣女子腿脚不便,看起来像个行尸走肉,超过她轻而易举。
宋尽夏率先闪到古树后,里面空空荡荡,没有盒子。随后她侧身隐入旁侧杂草丛中,既能看清来人容貌,又不至于被一眼发现。
直到蓝衣女子走进,她才看清那张脸。
“怎么会是她?”
宋尽夏惊恐地捂住嘴巴,一屁股跌坐在地,眼中的慌乱再也遮掩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