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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被卖进园区,骗子全栽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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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49章 他刚被当众表扬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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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四十九天,礼拜五。
    早上七点四十,一号楼一层大厅开始站队。
    四百个人站十四排。前面几排站得开,后面几排挤在一块儿,最后一排的人半个身子在食堂门口。
    站队是按楼层来的。一层站前面,二层站中间,三层站最后。
    陈九斤站在第三排。
    他挪到了靠东那一头,从东门数进来第四个位置。
    练志刚在他左边。高凯在他后面一排。崔发财在第五排。贺明在第二排——他早上五点半就去了杂物间,回来的时候什么也没说。
    七点五十五,蔡三平从楼上下来。
    他今天穿了外套,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。他从楼梯上下来,走到那三级台阶前面,没有上去。
    他站在台阶底下,面朝东门。
    八点整。
    东门那边有车停住的声音。
    先进来两个人,在门口两边站住了。
    然后是三个人,抱着东西——两个抱的是箱子,一个抱的是一摞牛皮纸档案袋。
    最后进来一个。
    那个人走在中间。
    大厅里四百个人,从这个位置能看见他的,是一个背影。
    他中等个子,穿一件深灰的外衣,两只袖子上套着蓝色的套袖——就是那种做账的人怕磨袖口戴的、松紧口的布套袖,蓝得发旧。
    他进门以后没有停,也没有往两边看。
    他一直往里走。
    走到那面墙前面。
    食堂门口那面墙上贴着业绩表——昨天下午刚换过的,这个月的。
    他在那面墙前面站住了。
    他抬起手,用手指从表的第一行往下划。
    四百个人在他身后站着。
    没有人出声。
    陈九斤在第三排,看着那只手。
    那是一双很干净的手。指甲修得平,指节没有茧,手背上没有疤,也没有戒指。
    那双手在这栋楼里显得非常怪。
    这楼里所有人的手都有点什么——虎口发黑的,指关节红肿的,手掌有厚茧的,指甲缝里有灰的。梅姐上个月来这栋楼,看的就是手。
    这双手什么都没有。
    那个人看了大概两分钟,转身,往长条桌那边走。
    长条桌是从食堂搬出来的,横着摆在台阶前面,桌腿底下垫了纸。
    他在桌子后面坐下。
    坐下的时候,他是背对着四百个人的。
    后面那五个人开始摆东西。两个箱子打开,里面是一沓一沓的表。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角。有人递上去一支笔。
    那支笔他自己带的。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来,把递过来的那支推开了。
    阮玉兰抱着楼层簿子从西边过来。
    她走到桌子旁边,把簿子放在桌面上,退后两步站住了。
    蔡三平走过去,站在桌子侧面。
    “骆先生。”他说。
    坐着的那个人没有回应。
    他打开阮玉兰那本簿子,从第一页开始翻。
    “有个事我先报一下。”蔡三平说。
    “三层办公室那两本账册夹,上礼拜三夜里不见了。”
    “已经查明白了。是搬东西的时候弄丢的。”
    “经手的人我处理过了,当着一层二层十几个人。”
    坐着的那个人翻着簿子。
    他“嗯”了一声。
    就一个字。
    他没有抬头,也没有问是谁弄丢的,没有问怎么丢的,没有问处理过是怎么个处理法。
    他继续往下翻。
    蔡三平站在桌子侧面,等了大概十秒。
    他等到的还是那个背影。
    他把话咽回去了。
    陈九斤在第三排看着这一幕。
    阮姐说得一个字都不差。
    他不问人。
    四十分钟。
    那个人在那张长条桌后面坐了四十分钟。
    他先看阮玉兰那本簿子,看完让人从箱子里抽出一沓表,两样并在一起对。他手上那支笔一直在动,不是在写字,是在点——一行一行地点过去,点到某一行会停半秒,然后继续。
    四百个人在他身后站着。
    没有人敢换脚。
    八点四十分的时候,第七排有个人腿站麻了,晃了一下,被旁边的人扶住。那两下动静在大厅里响得很清楚。
    坐着的那个人没有回头。
    八点四十五,他停了。
    他把手上那支笔放在桌面上,放得很正,笔身跟桌边平行。
    然后他把两样东西合上,往前推了半寸。
    他说了一句话。
    “蔡三平这四年,一分不差。”
    大厅里安静了大概一秒。
    然后掌声起来了。
    先是靠前的几排,然后往后铺开。四百个人在这个水泥大厅里鼓掌,声音撞在墙上,撞在楼梯口,撞得人耳朵发闷。
    有人在后面喊了一声。
    “三哥!”
    又有人跟着喊。
    掌声更响了。
    蔡三平站在长条桌侧面。
    他的手垂在身侧。他没有往后转身,也没有抬手压掌声。
    他就那么站着,让这一片声音打在他身上。
    陈九斤在第三排看着他。
    他看见蔡三平笑了。
    那个笑跟前几天都不一样。前几天他笑的时候,嘴角是硬的,笑完脸马上就收住。
    这一次他的下巴松了。
    他的肩膀也落下来了半寸。
    一个人绷了很多天,在某一个时刻忽然知道自己过关了,身上就会松成这样。
    那是他这四年里最松的一刻。
    陈九斤没有鼓掌。
    他两只手垂在身侧。
    他站在第三排,隔着两排人的后脑勺,看着那张长条桌,看着那个背影,看着站在桌子侧面的那个人。
    他在等。
    他等的不是别的。
    他等的就是这一片声音。
    这四百个人现在正在做一件事——他们用巴掌,当着账房的人,当着这栋楼所有人,承认了一件事:
    蔡三平是这楼里最讲规矩的那一个。
    四百个人一块儿承认的。
    有的人是真信。这几天他们看见段虎被打、被撤,看见规矩表还贴在墙上。
    有的人不信,但他跟着拍了。
    那些不信还跟着拍的人,这会儿手是最响的。
    再过一分钟,这一片掌声会变成另外一样东西。
    会变成四百个人的一个错。
    一个当众犯下的、所有人都看见了的错。
    人可以忍很多东西。
    人忍不了自己刚刚为一个人拍过手,一分钟以后发现那个人是什么。
    那一刻他们要洗掉的不是蔡三平。
    是他们自己那两只手。
    所以他要等。
    要等这掌声响到最满的时候。
    响到每一个人的手都拍下去、每一个人都在里面了的时候。
    陈九斤把右手抬起来了。
    他没有鼓掌。
    他把手伸进上衣里,伸进内衣左边那个自己缝的口袋。
    练志刚在他左边,眼睛一直没离开他。
    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摸到了几样东西。
    最上面是一沓通话时长。往下是一张歪的回执,一张退费单,一小片焦纸。
    再往下,是两张挨在一起的纸。
    一张边上起了毛,折痕快断了。
    另一张是新的,八折,折得很方正。
    他捏住了新的那一张。
    他把它抽了出来。
    抽出来的时候他的手很稳。
    他开始展开。
    一折,两折,三折。
    那张纸在展开的时候响了一下。
    纸声很小。
    大厅里四百个人在鼓掌,那点纸声按理说谁也听不见。
    站在他左边的练志刚听见了。
    练志刚转过头。
    他右边那个人也转过头——那个人是二层的,不认识他。那个人看见他抬着手,以为他也要鼓掌,就把自己的手也抬起来了,抬到胸口,准备跟着拍。
    抬到一半那个人停住了。
    因为陈九斤手里那不是巴掌。
    是一张纸。
    已经展开了。
    一整张,横着摊在他两只手中间。
    纸上有十一行。
    队列最东边那一头,段豹站在最边上。
    他站的位置离陈九斤大概八九个人。
    他从八点整站到现在,一直没有动过。
    这会儿他把头转过来了。
    他看着陈九斤手里那张纸。
    他没有出声。
    前面的掌声还在响。
    蔡三平站在长条桌侧面,脸朝着东门那一边。他还在笑。
    他的下巴还是松的。
    长条桌后面,那个人已经把笔收进上衣口袋了。
    他站起来了。
    背对着四百个人,他把套袖往上提了提。
    他准备走了。
    陈九斤把那张纸捏在手里。
    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    掌声还没有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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