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挽晴心头一悸。
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这样的神情,那张温文尔雅的面目像是裂开了一道口子,有什么可怕偏执的东西从底下长出来。
布满红血丝的眼眸死死盯着她,视线几乎要把她钉穿。
江挽晴不自觉倒退两步,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,却不及此刻浑身蹿起的寒意。
“徐骞林,你——”
“挽晴,你以前不会这么对我的,你真的变了……你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又为何一定要住在这里?”
他往前逼近一步,双手猛地扣住她的肩膀,将她按死在冰冷的墙壁上。
江挽晴的眉头骤然拧紧。
肩胛骨撞上冰凉的墙面,一阵钝痛,她倒吸了一口气,却是忍住了,没有出声。
徐骞林看在眼里,心口抽了一下。
很痛。
可那痛意底下,又隐隐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。
他想,她在他面前,终于有了别的反应,哪怕只是皱一下眉,哪怕她也是痛的,也终于不再是漠然与无视。
他压下那股对她的心疼,收紧着按她肩膀的手,却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低下头去,额头抵在她的肩头。
从未有过的亲近,却是以这样的方式,在这样的场景。
分明感觉到她的紧绷与抗拒,肩膀微微缩着,试图从他手底下挣开,可是那么近,近到能隔着毛衣感受到她的温软,近到每一次呼吸都卷着她发间淡淡的草药气息。
他眼眶发涩,喃喃自语着,不知是在问她还是在问自己。
“这里到底有什么东西,还是什么人,值得你这么——”
他话音猛地一停,突然抬起头来,看她的眼神变了,惊疑不定的某种念头从通红的眼底翻涌上来。
“你实话告诉我,你是不是喜欢上了别人?”
江挽晴被他那双赤红的眼睛盯着,分明站在她面前的是徐骞林,是她认识了十年的人,可她竟有种悚然的错觉。
仿佛他清朗雅致的面目底下藏着的东西,正透过那层温文的外皮,直勾勾盯着她。
直觉告诉她,不能再激他。
她本能地想逃。
后背已经抵在墙上了,她已退无可退。
然而,便是这么细微一点抗拒,轻易刺穿了徐骞林岌岌可危的理智。
他双手猛地收紧,将她更用力地按在墙上,指节几乎嵌进她肩头的毛衣里,声音反而轻了下来,轻得近乎温哄:“他到底是谁?”
他微微偏着头,像是在端详一件被人动过手脚的珍藏品。
甚至笑了一下,那笑容浮在脸上,温柔如旧,可眼神极尽讽刺,带着一股深深凝固在温柔底下的冷。
“你待在我身边十年了,一直好好的,不可能说变就变。”
“是不是有人蛊惑你?他对你比我对你好吗?他又给了你什么,让你这么——”
他越说,嘴角那笑意越深,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他自己接受的理由。
不是她不爱他了,是她被人蛊惑了。
她只是一时糊涂。
他越来越确信这个推测。
他也必须确信。
只有这个推测才能解释这混乱失控的一切。
“所以,你非要离开我,是为了外面的男人?非要搬到这个破地方来,也是为了他?”
他环视着屋里的一切,几乎要把这间小屋的每一个角落都翻开来,找到一丝一毫另一个男人存在过的痕迹。
目光回落到她脸上,赤红双眼里满是讥讽的笑:“他有没有来过这里?你们在这里,又做过什么?”
江挽晴几乎不敢相信,这话竟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。
一股血气从胸腔里涌上来,她气得浑身发抖,伸手去推,不愿再看到他:“你出去!”
徐骞林没有动,一把攥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,将她两只手一并钳制住,死死扣在身后。
她挣扎,他便收得更紧,指节卡着她纤细的腕骨,硌得生疼。
她吃痛,眉心蹙起,那一点隐忍的痛楚浮在清艳的面容上,眼角泛起滢滢水光,桃花眼被那层水汽衬得凄迷动人。
徐骞林看着,心口又是一抽。
心疼是真的,可那股疼转瞬便被更大的怒意吞没。
他想,七年来,她在他面前永远是温驯寡淡,低眉顺眼的,这副睫羽低垂,眼尾泛红的模样,几乎从未主动对他展示过。
只是皱一皱眉,就这般勾人心魄。
可她这副模样,别人是不是也看到过?她会不会也用这样的眼神,看过那个男人?她会不会——
越想越惊,越惊越怒。
“挽晴,你看着我。”
他一把捏住她的下巴,迫使她抬起头来,从他嘴里吐出来的字,一个一个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身上。
“你还是我妻子,但你,是不是让他碰过了?你就是这样勾引——”
“啪!”
一连串的恶语相向,被她一记脆亮耳光打断。
徐骞林的脸被扇得偏向一侧,不可置信地僵在原地。
江挽晴的手还悬在半空,掌心发麻,胸口剧烈起伏着,眼眶里有东西在烧,却始终没有落下来。
她看着徐骞林,惊怒慌恐到最后,反而带出一丝冷静,一字一句地开口:“徐骞林,别逼我恨你。”
“给我滚!”
徐骞林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来。
他退后半步,那些还没出口的猜忌与恶言堵在喉咙,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。
以至于被江挽晴推出去,近乎踉跄地退到门外,眼看着那道门在他面前关上,她泠然的背影被门板隔绝,传来从里头反锁的声音,他整个人还是僵硬的。
江挽晴手还按在门闩上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。
肩膀被他按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酸,手腕上那道红痕被门缝里漏进来的冷风一激,刺刺地疼。
她顺着门板慢慢滑坐下来,后背死死抵着门板,双手不自觉抱住自己的双臂,越抱越紧,才惊觉自己在抖。
那包芝麻糖饼不知什么时候掉在脚边,油纸包摔开了口,碎成几瓣的饼渣散落一地。
她盯着那些碎渣,双臂把自己抱得更紧。
从未想过,有一天,她竟会如此害怕徐骞林。
害怕那个她曾以为可以托付终生的,温文尔雅的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