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这边,考试已经开始了。
笔试在第一天,通过方可参加复试。
很顺利。
江挽晴和李理都进了复试名单。
但复试更难,是面试,需要同时面对五位考官。
江挽晴进去时,考官们已经拿到她的报名材料。
坐在最左侧的考官看到她的学历,又看到她仅师承村医,眉毛微抬,看了江挽晴一眼,似乎有些诧异她是怎么通过第一关笔试的,随口抛出来几个问题。
江挽晴答得很快,都是见过的题。
那考官愣了一下。
很快,问题就变了,抛出来好几个临床病理让江挽晴分析,又从经方化裁到时方运用,从内科杂病到妇科疑难,一个接着一个,全是题集之外的。
江挽晴都答得上来。
这些疑难杂症,汤医生都抛给过她,她研究过,也有对症药方。
不知何时,几个考官脊背坐直了,身体微微前倾,直勾勾盯着她,眼神晶亮。
又要追问,一旁不曾出声的一位白发老教授,突然掏出一份病历来,盯着江挽晴:“顽固性肝硬化腹水,这个病例你看看。”
颇具威严的声音,让其他考官都停了下来。
这位程老是京城来的老教授,恰好来省城做学术交流,临时被请来考场坐镇的。
谁也没想到他会亲自开口。
江挽晴也是一愣。
她看过面试说明,面试时间是相对固定的,每人大约一刻钟,她的时间应该早就过了。
已经第二次参加考试的李理也跟她说过,提问一般点到为止,不会刻意问太刁钻的问题,也没听说过还有加试题。
心头疑惑,但江挽晴并没有多问,接过病历来看。
是一个真实的病例,病程长,反复发作,试过多种方案,效果都不理想。
“血不利则为水。”
江挽晴抬眸开口,从腹水的病机说起,落到活血化瘀与利水通腑并用的治法,并在桂枝茯苓丸的基础上做了化裁,辅以几味南城本地惯用的草药。
“这几味药——”老教授突然打断她,“你从哪儿学来的?”
“我父母留下的手札里有记录,他们做村医行医时,用这个方治过类似的病例,有效。”
“你父母是?他们现在在哪儿?”
江挽晴一顿,轻声答道:“他们是村医,七五年洪灾,因救人牺牲了。”
考场安静了几秒。
老教授重新戴上眼镜,手中江挽晴的材料又看了一遍,抬头看向江挽晴。
见她眸光虽亮,但嘴唇隐隐泛起了白,面色也微微泛起不正常的潮红,他眉头皱紧,然后对旁边的人抬了抬手:“叫下一位吧。”
江挽晴从面试考场出来时,李理正等在外头,满脸担忧地迎上来:“你咋在里头呆这么久?快一个钟了!”
江挽晴微微一怔。
她这才注意到,走廊里候考的考生已经换了一批,看她的眼神都不太对。
有羡慕,有好奇,还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同情。
“还不是因为那位程老教授?就是主考官里头那个白头发的,”李理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带着心有余悸,“听说是京城来的,泰斗级的老教授,谁能想到这种大人物会在考场里,吓死人了……”
江挽晴有点听不清了。
好些年没生病,虽说吃了药,但病来如山倒,加上这两日为了考试加大药量勉强压制,注意力全在考题上,还撑得过去。
眼下考完了,那根绷了许久的弦骤然松开,疲惫便像潮水般涌上来。
江挽晴只庆幸,好歹考试这关撑过去了。
李理还在絮絮叨叨,说好不容易考完解脱,定然要放松一下,要出去逛逛。
江挽晴扶着墙壁,勉强笑了一下:“你去吧,好好玩,我就不去了,想回去歇会儿。”
李理想起她还病着,又见她摇摇欲坠,一把抓起她的手按向她的脉搏,面色微变:“你不是吃药了吗,怎么病情没好转,反而加重了?”
她一探江挽晴的额头,更是吓得不轻,“烧这么厉害,我先送你回招待所!”
刚到招待所门口,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等在那儿。
一眼见江挽晴,立刻迎了上来。
为首的男人梳着大背头,递过来一张名片,直勾勾盯着她:“是江同志吧?我是蓝辉制药厂的厂长,你在关于‘顽固性偏头痛疏风化痰通络法’论文中提到的药方,我很感兴趣,想高价买下来。”
江挽晴此时已经有些头晕目眩,她深吸一口气,目光严肃地看向对方:“你们怎么知道我昨天笔试的论文内容?考卷不对外公开。”
“这你就不用管了,我自有我的门路。”
男人笑了笑,眼神却全是精光,“江同志,我出的价,足够你半辈子衣食无忧。”
“除此之外,你还可以来我厂当技术顾问,不用坐班,每月领一份津贴,职称、分房、医疗都按国营厂的干部待遇走。”
李理听得发愣。
蓝辉制药是省内数得着的私营制药大厂,开出这种条件,搁她身上做梦都不敢想。
但江挽晴把名片推了回去:“抱歉,我不卖。”
她研究疑难杂症,是想继承父母的遗志,让病人花更少的钱用上更好的药,不是为了给谁当摇钱树。
对方的所作所为,小人行径,她也敬而远之。
“不再考虑一下?这种好机会,错过了可就没有了。”
男人突然上前拦住江挽晴的去路,朝身后的下属使了个眼色。
下属会意,挡住了另一侧。
江挽晴本能地往旁边躲,却被那下属拦住去路。
她抬手想甩开,但此时已然头晕目眩,能站稳已是勉强,更别说扯得过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。
李理见状,心知自己也不是两个大男人的对手,迅速跑出去几步,大声呼救着,着急找人求助。
看到两道军装身影从招待所里出来,她想也没想就冲上去,一把拽住离她最近的那个:“救命!救救挽晴姐,她被人——”
话没说完,另一道军装身影已经擦过她的肩膀,带着一股寒霜凛冽的压迫感,朝她指着的方向疾步而去。
很快,听到好几声惨叫。